小院后院的工坊里,气氛与寻常作坊大不相同。
苏妙没有采用这个时代常见的“师傅带徒弟、全凭经验摸索”的松散模式,而是引入了现代项目管理的简化版。她在工坊正墙上挂了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上面用白粉笔划分了几个区域,分别写着“线香项目”、“文具项目”、“茶包项目”。每个区域下贴着几张裁好的纸条,写着具体任务、负责人、当前状态和预计完成时间。
“这叫‘进度看板’。”苏妙对着三位面露困惑的匠人解释道,“咱们要做的玩意儿多,想法也多,容易乱。挂在这儿,谁负责什么、做到哪一步了、接下来该干什么,一目了然。每天早上咱们碰个头,更新一下状态,有问题及时说。”
陈师傅捻着山羊胡,盯着看板上“线香样品第一版:陈师傅负责,状态:香料配伍调试中,预计完成:三日后”的字条,若有所思。他做了一辈子香,从来都是心里有谱、手上干活,第一次见人把制香过程拆解得这么明白地挂在墙上,觉得新鲜又有点别扭,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确实清晰。
鲁大则对“文具样品草图修订:鲁大负责,状态:结构打样中,问题:合页强度待测试”这条更感兴趣。他拿起炭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需铜匠协助”几个字。
余娘子看着“养生茶包新配方:余娘子负责,状态:收集药材中,预计完成:五日后”,点点头,转身就去整理刚送来的几包药材。
苏妙看着初步运转起来的工坊,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没指望一步到位搞出什么跨时代的产品,但至少要把流程规范化、可视化,提高协作效率。这三位匠人都是实干型,只要能出活儿,对管理形式接受度还算高。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里弥漫着各种气味:陈师傅工作间飘出的沉檀香气、鲁大刨花时的木屑味、余娘子熬煮药材的淡淡药香。苏妙大部分时间泡在工坊里,不是以“东家”身份指手画脚,而是作为“产品经理”和“技术顾问”参与讨论。
与陈师傅讨论线香时,她引入了“前调、中调、后调”的模糊概念(简化版),并建议记录每次试验的精确配比和效果感受,建立“实验记录表”。陈师傅起初觉得麻烦,但试了几次后发现,这样能更快找到问题所在,避免重复错误,渐渐也就认真记录起来。
鲁大那边遇到了折叠书桌稳定性的难题。苏妙没有具体结构知识,但她提出了“用户场景模拟”的思路:“假设一个书生带着它去郊外踏青,地面可能不平,可能有风,他需要伏案写字,书桌不能晃,笔墨不能倒。”这让鲁大从单纯追求精巧结构,转向思考实际使用中的痛点,最终在几个关键连接处增加了可调节的支撑脚和内部配重设计。
余娘子的药膳茶包进展相对顺利。苏妙和她一起筛选药材,避开昂贵稀有的,主打“常见药材,科学搭配,温和有效”。苏妙还提出了“分袋包装,一次一包”的便捷概念,并设计了简单易懂的标签,注明功效和禁忌。余娘子觉得这主意很妙,省了客人自己抓药配比的麻烦。
七天后,第一批样品出炉了。
线香方面,陈师傅做出了三款小样。一款是基础的“清心兰草”,烟气清淡,留香雅致;一款是加入了微量薄荷和柑橘皮的“醒神晨曦”,气味清新提神;还有一款是苏妙特别要求的、尝试融入她一丝“宁神”意念的“安魂夜息”,用料最考究,制作时苏妙全程在旁,指尖微动,将极其微弱的秩序真元“引导”入香粉中,过程玄之又玄,陈师傅虽不明原理,但能感觉到香粉在成型的瞬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润感。
文具方面,鲁大做出了一个折叠书桌的原型。全部展开时是个稳固的小案几,收起来是个扁平的木匣,提手处还巧妙地设计了卡扣,可以挂笔袋。虽然略显笨重,但基本功能实现了。笔袋也做了两个版本,一个皮质的,一个布艺的,内部都有分区。
茶包方面,余娘子配出了“养胃和中”和“润燥清心”两种基础配方,都用棉纸小袋分装好,贴上标签。
苏妙组织了第一次“内部品鉴会”。地点就在前院,参与者除了三位匠人,还有老吴头、小桃和孙婆子。
点燃“清心兰草”,烟气袅袅,众人皆觉心神一静。“醒神晨曦”则让人精神微振。轮到“安魂夜息”时,效果最为明显——点燃后不久,小桃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嘟囔着“这香味……让人好想睡觉,但又很舒服”。陈师傅眼中异彩连连,他制香多年,从未见过香味本身能有如此明确的导向性效果。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折叠书桌得到了“稳重、方便”的评价,笔袋的实用性也被认可。茶包泡出来的茶水,味道温和适口,余娘子还准备了搭配的小点心,众人尝了都说好。
“成了!至少方向对了!”苏妙心中振奋。虽然样品还很粗糙,距离量产和盈利尚远,但这证明了她的思路可行,也证明了这三位匠人的能力。
她当场宣布,给每人发了一笔“样品奖金”,并安排了下一阶段任务:线香继续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