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镇的气氛,在初夏的燥热中,隐隐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
西边来的商人在墨香斋一待就是大半日,与店主老秀才相谈甚欢的消息,很快就通过不同渠道,传到了几方关注者的耳中。承恩公府别业的管事似乎对此格外上心,甚至亲自“路过”了墨香斋门口两次。而枭七派去监视的人,则回报说那商人带来的随从,看似散漫,实则将墨香斋前后都纳入了若有若无的视线范围。
苏妙收到消息时,正在听雪轩内,对着一盆新送来的茉莉花练习真元微控。闻言,她指尖那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暖流微微一滞,花瓣边缘轻颤了一下。
“老秀才那边,还能稳住吗?”她问前来汇报的枭七——这次碰面选在了澄园后山一处极少人至的偏僻角落,借着查看后山小佛堂的名义。
“属下的人扮作收旧货的,去试探过。”枭七低声道,“老秀才起初嘴很严,只说是寻常客人聊聊旧书。后来……属下的人‘不小心’掉了一小角十两的银锭在他柜台下,再问时,他便松了口风。”
苏妙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他说那商人姓莫,自称是西边来的古董商,专收些有年头、有故事的杂项。对他铺子里那些破烂地方志不太感兴趣,反倒是对他几年前收的一些‘古怪玩意儿’追问得细。老秀才喝了几杯黄汤,话就多了,提到确实有个行商押过一本破册子,蓝布皮子,旧得不行,里面鬼画符似的,后来被个外地妇人买走了。再问那妇人样貌,他就只记得戴着帷帽,说话口音有点怪,像是南边来的,给了五十文,爽快得很。”
“他提到册子内容了吗?”苏妙追问。
“没有。老秀才自己都没细看那册子,只当是破烂。那莫商人倒是追问了册子具体什么样、里面画了什么,老秀才含糊说好像有些火苗似的图,记不清了。莫商人便没再多问,只让老秀才再想想有没有类似的东西,价钱好说。”
苏妙松了口气,又提起心。松口气是因为老秀才所知有限,没说出关键。提起心是因为“莫商人”明显对“火苗似的图”上了心,说明他找的就是这类东西。而且,他很可能已经从老秀才模糊的描述中,意识到了那本册子的价值,甚至可能猜到了买主并非普通妇人。
“承恩公府的人有什么反应?”
“他们似乎也在留意莫商人的动向,但暂时没有直接接触。不过,别业里昨天来了两个生面孔,看脚步是练家子,不像普通仆役。”枭七道,“另外,我们铺子附近,多了两个卖糖人和杂货的摊贩,生面孔,眼神不太对。”
看来,承恩公府(或者说太子妃势力)也嗅到了不寻常,开始加派人手了。而那个“莫商人”及其背后的“影”,显然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
“我们的人撤出来了吗?”苏妙问的是安排在铺子附近警戒的夜枭。
“已经按照姑娘吩咐,只留了最隐蔽的两人轮值观察,其余都撤到外围。铺子里的老兵伙计也得了指示,若有人强行查问或生事,立刻从后院密道离开,铺子里的东西不值钱,随时可弃。”
“做得好。”苏妙点头,“让观察的人重点盯住莫商人和承恩公府两边的动静,特别是他们之间有没有接触。另外,想办法查查那个莫商人在官府的路引和落脚处,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底细。”
“是。”枭七应下,随即又道,“姑娘,还有一事。北边(指幽泉山庄)传来密讯,肃王殿下昨日又短暂清醒片刻,此次意识更清晰些,能认出御医,并问了一句‘苏……何在?’,得到回答后便又昏睡过去。御医言,此乃大好迹象,殿下恢复速度超出预期。”
谢允之又问起她了!而且这次能清晰表达!苏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酸涩,握紧了袖中的玉佩。他正在拼命醒来,而她这边却暗流汹涌。
“我知道了。”她稳了稳心神,“枭七,玉泉镇这边,我们暂时以静制动,严密监视,但不要主动招惹。澄园这里……我恐怕也待不久了。”
枭七眼神一凛:“姑娘是担心……”
“长公主来过,态度暧昧;皇后赏赐敲打;皇帝看似维护,但也只是维护‘功臣之女’这个身份;柳氏那边动作不断;现在又冒出个神秘的‘影’……”苏妙看着远处山岚,语气平静,“澄园是保护,也是牢笼。继续待下去,我只会越来越被动,成为各方角力的棋子,甚至靶子。谢允之醒来前,我必须要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和话语权。”
她转身看向枭七,眼神清亮而坚定:“玉泉镇的铺面,就是我们第一步。它不是退路,是前进的基地。我要让它真正运作起来,不仅是收集信息,还要能产生价值,联结人脉,甚至……在必要时,成为一股让人不能忽视的小小力量。”
枭七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女,明明身形单薄,脸上还带着病弱的苍白和一块显眼的“胎记”,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芒和魄力,却让他这个见惯风雨的暗卫首领都为之动容。
“属下明白了。无论姑娘作何打算,夜枭上下,任凭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