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谢允之既然能传递警告,说明他对外界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他特意提到“书”,很可能就是指那本无名册子,提醒她要小心与之相关的人或事。“别信”的范围太广,但结合“影”这个提示,也许是要她警惕那些试图通过“书”或类似线索接近她、获取她信任的人?
无论如何,谢允之的警告让她瞬间提高了警铃。她之前的猜测可能只触及了皮毛。围绕她身上的圣印,或许牵扯着比宅斗、朝争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她立刻起身,将藏在床下的无名册子取出,用油纸仔细包好。这本册子不能再留在澄园了,必须尽快转移到玉泉镇的据点,并妥善藏匿。同时,她需要重新评估所有人的立场和动机。
严嬷嬷是皇后的人,但目前看来主要是执行皇帝和皇后的“规范”指令,暂无恶意迹象。
长公主态度中立,但立场偏向皇室整体利益。
皇帝……目前是保护者,但帝王心思最难测。
柳氏母女和太子妃势力是明确的敌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潜在的、被谢允之称为“影”的神秘威胁。
苏妙感到一阵寒意。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第二天,苏妙以“夜间惊梦,心神不宁”为由,向严嬷嬷表示想多要一些宁神的香料,并提到之前让人做的安神香囊有些效果,想再做一些。严嬷嬷没有多问,让方嬷嬷去库房取了些料来。
苏妙趁机将包好的无名册子,混在几块打算用来做香囊的普通布料和香料里,交给了前来送东西的小桃,低声嘱咐了几句。小桃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姑娘神色凝重,立刻心领神会,借着去后院晾晒衣物的机会,将东西藏在了约定好的角落。当晚,枭七的人便会取走,送至玉泉镇据点藏匿。
处理完册子,苏妙稍稍安心。但谢允之的警告犹在耳边。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更快的成长。
山雨欲来风满楼
接下来的几天,澄园内外看似平静,但苏妙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严嬷嬷对她的教导中,关于“明哲保身”、“谨言慎行”的内容明显增多,甚至隐晦地提醒她“京中近日不甚太平,各方角力,姑娘身处特殊之地,更需处处留心”。这不像单纯的规矩教导,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李公公来送月例时,也仿佛无意间提到,皇后娘娘凤体近日略有不适,宫中几位嫔妃侍疾格外殷勤。而承恩公夫人前日递了牌子进宫请安,在皇后宫中逗留了将近一个时辰。
玉泉镇那边,枭七传来消息:那个西边商人在买走几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后,似乎对镇上那间墨香斋老书铺产生了浓厚兴趣,连续两天都泡在里面,跟老秀才店主相谈甚久。老秀才似乎被说动,正在翻箱倒柜找一些压箱底的旧货。同时,承恩公府别业的仆役,开始频繁在铺子所在的街道“路过”,甚至有一次试图跟看店的老兵伙计搭话,打听东家来历,被伙计以“不知”搪塞过去。
更让苏妙心惊的是,枭七在监视那个西边商人时,意外发现此人身边一个看似普通伙计的随从,在无人注意时,袖口隐约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标记——像是一道扭曲的阴影,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枭七描述了这个标记的样式。
苏妙立刻联想到谢允之警告中的“影”!难道这个西边商人,就是“影”的人?他们找上墨香斋,是因为老秀才是那本无名册子的原主(抵押者)?他们想找的是那本册子,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
自己买走册子的事情,老秀才知道。如果他告诉那个商人……商人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虽然当时她和小桃都做了伪装,但并非天衣无缝。
“枭七,”苏妙在下次秘密碰面时,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盯紧墨香斋和那个商人。如果老秀才提到曾经抵押过一本深蓝色兽皮册子,并描述买主特征,立刻想办法应对,必要时……可以制造一点‘意外’,让老秀才暂时无法开口,或者让那本册子的线索彻底断掉。”她知道这手段不光彩,但事关重大,容不得心软。
“属下明白。”枭七眼中寒光一闪。
“另外,玉泉镇铺子那边,做好随时关闭或转移的准备。所有与我们相关的痕迹,要能迅速清理干净。”苏妙补充道。那个据点很重要,但安全第一。
“是。”
布置完这些,苏妙回到听雪轩,感到一阵疲惫。这种在黑暗中摸索、与未知敌人周旋的感觉,比前世应付最刁钻的客户和最难搞的KpI还要累。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初夏阳光下盛开的花卉,深吸一口气。
谢允之还在昏迷中挣扎,却不忘给她警示。
暗处的敌人已经若隐若现,目标直指她最大的秘密。
表面的平静之下,各方势力正在悄然布局。
她不能退,也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