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寺的死牢里,此时已经挤满了人。
新抓进来的这一批,待遇可是特殊的。
每个人都是单间,而且全部用上了最好的刑具。
耿浩被单独关在最里面的一间水牢里。
冰冷的井水漫过他的腰,冻得他瑟瑟发抖。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
那是陈规特制的玻璃镜,照得人纤毫毕现,让他不得不时刻面对自己那张狼狈不堪、满脸血污的脸。
“耿大人。”
“感觉如何?”
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
大理寺卿万俟卨手里拿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供状。
这也是赵桓特意提拔的一条恶犬,专门用来咬这种硬骨头。
“您那几个心腹家丁。”
“嘴巴可没您这么硬。”
“都已经招了。”
“说是您为了凑钱。”
“不仅把家里的地卖了。”
“还挪用了礼部的修缮款。”
“甚至……”
万俟卨顿了顿,把脸凑近铁栏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甚至还勾结了金人残部。”
“想要用他们的钱来买火药。”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您这脑袋。”
“加上您全族的脑袋。”
“都不够砍的。”
耿浩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
“胡说!”
“我没有勾结金人!”
“我是大宋的忠臣!”
“我只是想除掉那个暴君!”
“那个不敬祖宗、乱改法度、任用武人、欺压士大夫的暴君!”
“我没有通敌!”
万俟卨笑了。
笑得像只看到腐肉的秃鹫。
“那就好。”
“既然您承认了想行刺官家。”
“那就足够了。”
“至于通没通敌。”
“那得看您的表现。”
“如果您能把那份名单上的人都供出来。”
“说不定……”
“官家还能给您留个全尸。”
“如果您不说,那就只能把这通敌的罪名。”
“一个个安在他们头上。”
“到时候,您猜他们是恨官家多一点,还是恨您多一点?”
耿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不仅栽了,还成了官家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来清洗朝堂的刀。
他想死。
但万俟卨早就让人把他的下巴卸了,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不给。
“招!我招!”
他含糊不清地喊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万俟卨满意地点点头,让人拿来了纸笔。
“这就对了嘛。”
“早点说。”
“大家都能睡个好觉。”
“毕竟明天早上。”
“菜市口还得忙活一阵子呢。”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德大步走进牢房,手里挥舞着那本从密室里搜出来的账本。
“万大人。”
“不用审了。”
“官家有旨。”
“这份账本上的人。”
“全部拿下!”
“连夜抓捕!”
“天亮之前。”
“必须一个不少地关进这里!”
万俟卨接过账本,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
“这可都是大鱼啊。”
“甚至还有濮王的堂弟。”
“这要是抓了……”
“朝堂得空一半吧?”
王德冷哼一声。
“空了正好。”
“官家嫌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很久了。”
“正好给那些新科进士腾地方。”
“动手吧!”
“要是晚了。”
“让跑了一两个。”
“咱们俩的脑袋也得搬家。”
“是!”
万俟卨把账本一合。
这一夜,对于大理寺和锦衣卫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而对于那些还沉浸在睡梦中、以为只是抓了个小鱼小虾的大员们来说,这将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个安稳觉。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只有冰冷的镣铐和更加冰冷的鬼头刀。
大宋朝堂,真的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