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应声,只有一群人在下面起哄。
“行了,不用藏了。”
张浚扫视了一圈。
“是不是行会的人告诉你们,官府收税逼得他们没饭吃,所以你们也没饭吃?”
下面有人喊:
“难道不是吗?徐老板说了,交了税他就得关门!”
张浚笑了。
那是种很冷的笑。
“他关门?他在城外有三千亩桑园,家里仓库里堆着几万匹绸缎。”
“他就算关门十年也饿不死,你们呢?”
“你们三天不干活就得饿肚子。”
“他拿你们当枪使,你们还替他数钱?”
人群里一阵骚动。
这话,说到痛处了。
织工们确实最惨。
这时候,人群里钻出几个穿着短打、但一脸横肉的人,
显然是行会安插的打手。
“别听他忽悠!官官相护!他不把税免了,咱们就没活路!”
那一嗓子,又把火点起来了。
有人开始捡石头。
就在场面要失控的时候,
一队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不是衙役,是穿着鸳鸯战袄的正规军。
那是驻在城外的厢军,被张浚调来了。
士兵们没有拔刀,只是列成两排人墙,把人群隔开。
那种肃杀的气氛,让打手们缩了回去。
张浚看着那些眼神迷茫、实则愤怒的织工。
他心里清楚,靠讲道理没用,得给饭吃。
这帮商人赌的,就是这个。
这时候,一个骑马的人飞奔而来,手里举着令牌。
“大人!到了!”
张浚眼睛一亮。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大喊:
“都听好了!”
“从今天起,不管那些商铺开不开门!”
“城西的官仓广场,官府开设‘临时织造局’!”
“有多少生丝,官府收!有多少布,官府买!”
“工钱日结!比行会高两成!”
“现在就去!晚了没地儿!”
人群愣住了。
这种事以前没发生过。
官府不是只管收税吗,什么时候管做生意了?
“真的假的?官府有那闲钱?”
有人怀疑。
“骗你们干什么?”
骑马那人翻身下马,竟然是张浚的副手。
他拍了拍马背上的袋子。
哗啦一声,一袋子铜钱倒在地上,
还有那些印着大宋宝钞印记的新钞票。
“钱就在这儿!要不要?”
这下人群炸了。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去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原本围攻府衙的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去,涌向城西。
徐老板在园子里听着回报,正在喝茶的手一抖,
茶杯差点掉了。
“他说什么?官府也要开织造局?”
“不仅如此,大人。”
管家一脸哭丧。
“他们从北边运来了大批的皮毛和鱼干,说可以用这个抵生丝。”
“那些养蚕的农户一听有海鱼吃,全把生丝卖给官府了!”
徐老板猛地站起来。
“他们哪来的钱?国库不是空的吗?”
“听说……是从海运局借的,还有皇家银行的贷款。”
徐老板颓然坐下。
这就是降维打击。
他以为能用挤兑把官府逼退,
结果官府直接把他甩开单干了。
你罢市?
那你以后也就别开市了。
城西广场,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工坊。
几百台织机被临时征用,搬了过来。
但这还不够。
张浚让人把城外厢军的营房腾出来,变成了巨大的仓库。
农户们挑着生丝担子,排着长队。
那一筐筐雪白的生丝过了秤,直接领钱或者换物资。
没有中间商压价,也没有行会抽成。
农户们从来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而那些织工更是抢破了头。
只要登记造册,就能领活儿。
织好了直接交公,哪怕稍微粗糙点也收,
反正官府有的是销路(军队、海外)。
这招太狠了,直接把行会的根给刨了。
没有货源,没有工人,他们那些铺子就算开了也是空壳子。
三天。
仅仅三天。
那个看似牢不可破的“罢市同盟”,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