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举迟疑:“多是行会账房自己做。也有吏员收钱,帮改册。”
张浚当场下令:“先拿四个吏员,别动刑,先对账。再把四家大户传来。”
四家大户到堂时,还带着礼单。
张浚看都不看,叫人原封退回。
米商刘家家主先开口:“大人,刘家向来按时纳税。若有错漏,愿补。”
张浚把一张契影推过去:“你家东城外那片田,契册一千二百亩。官册四百六十亩。你补哪一段?”
刘家主脸一僵:“那是族产,不算商产。”
张浚回:“田就是田。税不看你姓什么。”
布商赵家主也想辩:“那片地是佃户分耕。”
张浚又推一页:“佃户名单里有你家三房的两名家仆。你当我不识字?”
堂下没人敢再硬顶。
张浚把话挑明:“我不跟你们磨嘴。三十日内,自行补册,补税。过期我按抗旨办。”
四家家主连声称是,退下后都脸色难看。
当夜,江宁城里就起了风声。
有人说张浚要抄江南。
有人说朝廷缺钱,要杀商户填库。
还有人故意放话:“今年若交全税,明年就要加税。”
这些话第二天就传到总签房。
张浚没急,先叫来皇城司暗线头目。
“这几条风声从哪出来?”
头目回:“先从两处茶楼起。背后有盐行和米行的人。”
“抓不抓?”
张浚摇头:“先不抓。给他们加把火。”
头目一愣:“怎么加?”
“把‘三十日自首期’原文贴到茶楼门口。谁说要抄家,让他当众把告示念完。”
“是。”
第三日,汴梁《邸报》到江宁。
头版是李清照的署名文章,题目直白:《富者逃税,穷者代偿,不可久也》。
文里没有空话,全是数字。
“江南某路,隐田三成,丁税却落在无田户。”
“米价涨时,穷户先减口粮,富户先抬租。”
“国家若不清册,便是逼小民替大户纳税。”
这篇文章当日传开。
士林有骂声,也有赞声。
江宁书院门口,几名老儒当场抨击:“妇人议政,坏祖法!”
旁边一名年轻举子回了一句:“她没说诗,她说账。你们若有账,拿出来。”
吵到最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把《邸报》抄了一份,贴在米市墙上。
压力一上来,第一批自首的人出现了。
不是最大那批,是中层商户。
他们算盘打得清楚。
现在自首,补税还能留本。
再拖,查实就是重罚。
第一个来的是苏州木行商周启。
他带着两箱册本,一进门先跪。
“大人,周家有隐田一百七十亩,漏税两年。愿补,愿罚。”
张浚让他起来:“先把账交总签房。按告示走。你若全实报,罚银减半。”
周启连连点头:“谢大人。”
第二个来的是江宁绸行何家。
何家主更直接:“我不求减罚,只求别封铺。”
张浚看着他:“封不封,不看你求不求,看你真不真。”
“是,是。”
三天里,自首商户从两家变成十二家。
总签房的算盘声整夜不停。
苏州那边也扛不住了。
林则言看着送来的名单,问幕僚:“这十二家里,有没有会首亲戚?”
“有三个。”
“那就好办。”
他当晚召会首再议。
“你们若再拖,朝廷会拿你们开刀。”
“现在还有自首期。你们自己选。”
米行会首还想拖:“知州大人,能不能再宽十日?”
林则言直接回:“我若能宽,我先宽自己。问题是张浚不宽。”
“我把话放这,明日谁不交样册,我先封谁仓门。”
会首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点头。
第十五日,江宁总签房交出第一批正式清单。
隐田户二十七家,漏税总额折米六万石。
其中三家证据齐全,可先行追补。
张浚拿着清单,先去见江宁知府。
“照程序,下追补令,不封铺,不停市,先限期缴。”
知府有点意外:“不抓人?”
“不先抓。”
“先让账回到国库。”
“有人抗令,再抓。”
知府松了口气:“这样城里会稳。”
张浚看了他一眼:“你若早这么办,就不用我来。”
知府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