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腿依然在打颤,那种沉重的无力感让他几乎无法行走。赵桓留在台阶上的那串清晰脚印,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让他这位娇生惯养的皇亲感到彻底的绝望。
但他不敢等。
因为赵桓说的是三天。
要是过了这个期限,他的那一颗肥硕人头,怕是真的要挂在宣德门的铁钩子上面了。
第二天一早,赵德盛就带着那一包发黄的地契来到了城西。
这里原先是户部的一个旧驿站,现在被推平了围墙,门口挂着一块漆黑的牌子。
【皇家土地银行】
牌子是新的,上面的金漆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漆味。两排穿着朱红军服的锦衣卫分列左右,他们按着跨间的长刀,眼神冷漠地盯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
赵德盛深吸一口气,他把那个甚至有些沉重的布包紧紧抱在怀里,那里面装着信安郡王府积攒了一百多年的所有底蕴。
他迈进大厅的时候,感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里面宽敞极了,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砖。十几个木质的长柜台一字排开,后面坐着两排穿着灰布官袍的文吏。这些文吏手里都拿着特制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响彻大厅。
坐在侧面主位的专员叫王守仁,是张浚一手提拔的新政干将。他以前在利国监当过铁矿监察。
王守仁长着一张方正的大脸,胡须打理得利落。他看也不看门口那些哭天抢地的管家,只是盯着手中的那一叠公文。
“赵世子。”
王守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没回头,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赵德盛战战兢兢地走过去,他把布包重重地甩在桌子上。
“都在这了。三万八千亩。府里的、庄里的、甚至还有我名下的两个别院。你自己点吧。”
王守仁这才抬起头。
他没有急着去翻那些地契,而是指了指大厅后面。
那里的帘子被掀开了,露出了一间巨大的库房。
那是真的大。
十几口沉重的木箱敞开着口,里面堆满了圆滚滚的白银锭子。那些银子在从天窗漏下的阳光照耀下,白得几乎让人眼瞎。
在那一堆白银旁边,还有一排崭新的木格子,里面塞满了蓝底红花的纸。
那是大宋南洋拓殖公司的股票,也叫权益证。
赵德盛那一张因为酒色过度而略显苍白的肥脸,在看到那些银子的时候,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虽然他是郡王世子,家里有的是钱,但金子银子这种硬通货,平时更多是存在箱子里底,哪有这种铺天盖地堆在一起更震撼?
“官家说了。”王守仁站起来,他敲了敲那张平整的地契,“既然是赎买,总要给个公道价。现在的地价是二十两白银一亩。”
赵德盛哼了一声。
“那都是以前的地价!现在种棉花,一亩地一年能收多少钱?二十两就想拿走?这可是肥地!”
王守仁笑了笑。
这种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是某种冷冰冰的器械。
“世子。那是咱们坐下来谈的时候的价格。如果您不想卖也行。那我就得喊锦衣卫的兄弟们去那块地里走一趟。”
王守仁拿起一份文书,轻声读道:
“去年,信安郡王府为了扩建南山的庄子,火烧流民窟五处。今年春,为了那两千亩水田,强行填平了王家庄的灌溉大渠。”
“这些事,若是翻开了审。您的这些地可就不是卖掉,而是由于脏产被没收了。”
赵德盛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背心湿透了。
“王……王大人,别说了。既然是官家的意思,我认。”
他一把推过那些地契。
“那赶紧办手续吧。我要现银。”
他这种想法也代表了大多数宗室地主。虽然舍不得地,但看到这么多银子,拿在手里总比等着被抄家强。
然而,王守仁却摇了摇头。
“现银只能给一成。这是为了让世子应急。”
“剩下的那九成。得换这个。”
王守仁拿起一张蓝色的股票,指着上面的公章。
“每股定价一两银子。每季分红。除了这现银,剩下的一律换成南洋公司的干股。这股份不但能分红,还能在土地银行里自由交易。甚至可以用它来抵扣税赋。”
赵德盛彻底懵了。
这和他之前听说的完全不一样。这不仅仅是在收地。
这是在把他这种靠着佃农过活的传统地主,硬生生地塞进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怪圈里。
“这不公平!”赵德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柜台后面的文吏们停下了手里的算盘。几十道凌厉的目光顺着柜台投射过来。站在不远处的锦衣卫也把手按在了刀柄上面。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