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整齐的金黄色麦浪,瞬间被踩得一片狼藉。那些沉甸甸的麦穗被用来喂了牛,甚至被深深地踩进烂泥里。
老农看得浑身发抖。
“造孽……造孽啊!”
赵桓猛地站起来。
他没想到。
他在汴梁城里听到的全是“盛世”、“丰收”、“海贸大赚”。结果在这天子脚下的皇庄里,看到的却是这种人吃人的景象。
“王德。”
“在这。”王德早就脸色铁青。
“去。”赵桓声音冷得像冰,“让那管家过来。”
王德二话不说,大步走过去。
那管家正骂得起劲,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看见一个白白胖胖却一脸杀气的中年人。
“谁啊?不想死就……”
啪!
王德反手就是一个耳光。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那管家抽得原地转了个圈,两颗牙带着血飞了出来。
全场安静。
那些家丁都愣住了。在濮王的地盘上,还有人敢打王府的人?
“带过来。”
赵桓没看那边,只是重新坐回凳子上,又给自己倒了碗那苦涩的粗茶。
王德像拖死狗一样,揪着那管家的衣领,把他一直拖到了赵桓面前。
“你是……你是哪条道上的?”那管家还在嘴硬,“我是濮王府的二管家!我要是少根寒毛,这就是造反……”
“造反?”
赵桓把玩着手里的核桃。
“朕……真想看看,这大宋天下,到底是谁在造反。”
那个“朕”字一出。
不仅是那个管家,连茶棚里的老农,甚至远处那些围观的乡亲,全都呆住了。
朕?
虽然他们大多一辈子没见过皇帝。但这天底下,敢当众自称这个字的,只有一个。
“不……不可能……”那管家哆嗦着,“你是……”
王德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
那是御前行走的腰牌。
上面那条五爪金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噗通。
管家直接瘫在了地上。一股尿骚味顺着裤腿流了出来。
“皇……皇上……”
赵桓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老农。
“大叔。”赵桓语气依旧温和,“你刚才说,这地租……涨了十倍?”
老农扑通跪下,把头磕得邦邦响。
“草民……草民死罪!草民不该妄议……”
赵桓伸手扶住了他。
那双手虽然不算粗糙,却很有力。
“你没错。”赵桓看着老农那张刻满皱纹的脸,“错的是朕。是朕光顾着赚钱,忘了这赚来的钱,本该是让你们过得更好,而不是变成鞭子抽在你们身上。”
赵桓站直了身子。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商人。
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德。”
“奴婢在。”
“传旨。”
“着,开封府尹李纲,还是那个……锦衣卫指挥使张俊。即刻带人来。就在这。”
赵桓指了指那块写着【濮王恩地】的巨大界碑。
“就在这下面。公审。”
“把这个管家,还有那个什么濮王,都给朕叫来。”
“朕要问问他们。这大宋的地,到底还是不是大宋的。这大宋的百姓,到底还是不是朕的子民。”
“是。”
王德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
尘土飞扬。
李纲带着开封府的衙役,张俊带着锦衣卫的缇骑,像一阵旋风一样赶到了。
更远处,是被连夜从王府被窝里拖出来的濮王赵宗汉。这位养尊处优的王爷,此时衣衫不整,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脸色惨白如纸。
“那个……”赵桓指着那管家,“砍了。”
没有任何审判程序。
甚至都没问名字。
就像那管家刚才下令踩麦子不需要理由一样。
张俊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正正好好滚到了那块界碑下。
鲜血溅在【濮王恩地】四个字上,显得无比刺眼。
赵宗汉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陛下饶命……饶命啊!臣……臣不知情啊!都是这奴才……”
“不知情?”
赵桓走到他面前。
“你的地租涨了十倍,你不知情?”
“你让人强行改种棉花,逼死佃户,你不知情?”
“这界碑立到了官道上,你不知情?”
赵桓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赵宗汉就往后缩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