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用儿子的命威胁老子。
李乾顺的手在发抖。他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他不想死。
但他更清楚,任得敬说的是实话。对于大宋来说,一个死了的西夏国主,远比一个活着的更有价值。
“宋人……答应放过仁孝?”李乾顺问。
“答应了。”任得敬点点头,“宋天子有旨,只要西夏归附,李氏皇族举族迁往汴梁,保留宗室待遇,封夏国公,世袭罔替。”
“哈哈哈!”李乾顺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夏国公?从皇帝变成了公爵?这买卖,宋天子做得好啊!”
笑声渐渐停歇,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李乾顺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儿子。李仁孝还小,根本不懂什么是亡国,他只知道眼前这个胖叔叔很可怕。
“好。”李乾顺深吸一口气,“朕……我就信你这一回。”
他没再自称“朕”。从这一刻起,西夏已经亡了。
“父皇!”李仁孝哭着要去拉李乾顺的手。
“把太子和贤妃带出去。”李乾顺狠下心,没有再看儿子一眼,“任得敬,如果你敢伤他们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任得敬摆摆手,手下强行把哭喊的母子俩拖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李乾顺和任得敬两个人。
“给我倒酒吧。”李乾顺指了指那个酒壶。
任得敬倒是殷勤,亲自倒了一杯毒酒,递到李乾顺手里。
李乾顺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那是上好的汴梁大曲。他甚至能闻到那股醇厚的酒香。
“我这一辈子,都在算计。”李乾顺自嘲地笑了笑,“算计辽国,算计金国,算计大宋。结果算来算去,把自己算进去了。”
“那个赵桓……真狠。”
李乾顺说完这最后一句,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火辣辣的。紧接着是腹中剧烈的绞痛。
李乾顺摔碎了酒杯,倒在榻上,身体开始抽搐。
任得敬就这么冷冷地看着。直到李乾顺彻底不动了,眼睛还死死瞪着大殿的横梁,充满了不甘。
任得敬走上前,探了探鼻息。
死了。
“来人!”任得敬大喊一声,“国主……驾崩了!举国发丧!”
声音传出大殿,传遍了整个王宫。
这一天,是靖康五年九月初九。
统治西北一百九十年的西夏政权,随着这个老狐狸的死去,正式画上了句号。
与此同时,兴庆府城外,岳飞的中军大帐。
岳飞正在看书。书是昨天刚送来的《三国志》。
帐帘一掀,满身尘土的张宪大步走了进来。
“大帅,城里传来消息。李乾顺死了。”张宪压低声音,“听说是急病暴毙。”
岳飞放下书,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知道了。”
“是任得敬干的?”张宪问。
“不管是谁干的,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岳飞站起身,走到那悬挂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兴庆府”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大帅,那咱们……”
“传令!”岳飞语气一变,瞬间充满了杀伐之气,“全军入城!接管防务!控制王宫!把李乾顺的棺椁抬到街上,公祭三天!”
“公祭?”张宪一愣,“咱们还给他办丧事?”
“对。要办得风风光光。”岳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赵桓之前在密信里交代的。
既然人已经死了,西夏也亡了,那就要把这最后一场“秀”做足。
要让西夏百姓看看,大宋天子是多么“仁义”。即便是对手,死了也要给足哀荣。
这样,那些还在观望的部落,那些可能还要闹事的遗老遗少,就会彻底死心。
“还有,”岳飞补充道,“那个任得敬,告诉他,他的任务完成了。让他收拾收拾,明天就护送李仁孝去汴梁。别在西北待着了。”
这是要调虎离山。任得敬这人是个养不熟的狼,留他在西北早晚是个祸害。
第二天一早。
兴庆府全城缟素。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给哪个大英雄送行。岳飞亲自去王宫吊唁,还当众流了几滴眼泪。
这一来,整个兴庆府的老百姓都被感动了。看看!人家大宋多讲究!咱们国主以前还要打人家,人家现在不计前嫌,还送粮食,这才是天朝上国的气派!
而就在这哭声震天的丧礼背后,大队的宋军文官已经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布告,贴满了大街小巷。
布告上写着:“废除西夏苛税”、“推行宋律”、“所有奴隶一律释放为平民”。
最后一条,直接引爆了西夏底层百姓的拥护热情。
西夏是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