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饱……”
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了那几个大嗓门宋兵的呼喊声。
“投降管饱……有肉吃……”
人群中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少年阿鲁,本来已经饿得快昏死过去了。听到“管饱”两个字,他猛地睁开了眼。
他不想饿死。也不想被别人当成两脚羊吃掉。
“我要去那边!”
阿鲁突然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南跑。
“你疯了!那是宋营!去了就是死!”有人想拉住他。
“死也做个饱死鬼!”阿鲁甩开那人的手,红着眼睛吼道,“在这等也是个死!那个狗皇帝要是管咱们,早就开门了!”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干柴堆的一颗火星。
是啊。皇帝不要他们了。而敌人那里有肉吃。
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这股向南的逃荒潮就像雪崩一样,从几个人变成几百人,最后成了几万人。
甚至连那些还有武器的金军败兵,也都扔了手里那没用的烂刀,跟着人群往南涌。
……
黄龙府城头。
金兀术看着城下空荡荡的旷野,心都在滴血。
那些本该是用来守城、或者至少是用来当炮灰的人,全跑了。都跑到对面宋营去要饭了。
这比战场上的倒戈还要让人绝望。
这意味着大金国的人心,散了。
“开炮!”
金兀术突然红着眼睛大吼。
“给老子开炮!轰那帮叛徒!”
城头那几台还没烂掉的投石机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几块大石头向着那些逃跑的人群砸去。
但射程太近了。
大部分石头只砸在了空地上。只有一块砸中了一群跑得慢的老弱。
“四叔……”
旁边一个年轻的偏将有些不忍,“这些人都是咱女真族的父老啊。”
“父个屁!”
金兀术猛地转身,一巴掌抽在那偏将脸上。
“吃了宋人的饭,他们就是宋人的狗!等他们吃饱了,就会像野狗一样回来咬咱的城墙!你懂不懂!”
那偏将捂着脸,低下头不敢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四太子说得对,也不对。
人要是饿极了,确实什么都干得出来。可把人逼到这份上,难道不是因为这城里的贵人们把最后一点粮食都独吞了吗?
就在这时,南边的宋营方向突然传来了巨响。
那不是喊杀声。
那是……欢呼声?
金兀术拿过望远镜。
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宋营前,整整齐齐地摆了几百口大锅。
那个穿着宋军红甲的岳飞,并没有下令射杀这帮跑过去的难民。
相反,那些宋兵正在给难民发碗。
每个人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还有一个白面馒头。
几万个衣衫褴褛的金人,跪在地上,捧着那碗汤,一边吃一边嚎啕大哭。他们对着宋军的旗帜磕头,比对着自家祖宗还虔诚。
“攻必克……战必取……”
金兀术想起了很多年前,汉人那个兵书上写的那句话:攻心为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这碗肉汤,比昨天那场大火,更具毁灭性。
……
当天夜里。
一个黑影从黄龙府北边的水门悄悄摸了进来。
他并没有直接去皇宫,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西城的一处大宅院。
这里是金国太师完颜宗干(此时也是留守重臣)的府邸。
书房里,完颜宗干正对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发呆。
“太师。”黑影轻声唤了一句。
完颜宗干浑身一震,差点把手里的书扔了。
“谁?!”
“大宋锦衣卫,天字号密探,代号‘鹞子’。奉我家官家之命,来见太师。”黑影从阴影里走出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完颜宗干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没有喊人。因为他知道既然对方能进他的书房,那他在外面的那些护卫估计已经完了。
“赵……宋帝派你来做什么?看笑话?”完颜宗干声音干涩。
“不。”鹞子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上。
“我家官家说,太师是个聪明人。黄龙府这艘船已经沉了。船长是个疯子,非要拉着全船人陪葬。但太师没必要死。”
完颜宗干盯着那封信。那信封上没有封泥,但那鲜艳的黄色却刺痛了他的眼。
“宋帝……想要什么?”
“很简单。”鹞子压低了声音,“明日午时,南门。我家大帅会在那里等。只要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