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没有被火烧。他拼着后背被宋军射中两箭,死命地打马。那匹不知从哪抢来的契丹战马也似乎知道主人的绝望,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别追了。”
岳飞看了一眼逃走的金兀术,并没有太在意。
一个光杆司令而已。让他回去反而有好处,那可以把这份恐惧带回漠北。
现在,更重要的是眼前这条大鱼。
大网收紧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国西路军统帅,完颜宗翰(粘罕),此刻这被一群宋军步兵围在中间。
他没有反抗。他周围的亲兵全死光了。
他坐在地上,那个曾经精美的头盔滚落在一边沾满了烂泥。他的头发散乱,那华贵的铠甲上也满是污血。
“绑了!”
不知道是哪个小校喊了一声。
七八个宋兵拿着牛筋绳冲了上去。这次他们可是抢着上的,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啊!
粘罕任由他们把自己五花大绑,那眼神空洞得可怕。
……
天亮了。
高梁河的水流得很缓。
经过一夜的厮杀,河面上虽然还在冒着黑烟(残留的猛火油),但那种喊杀声已经停了。
河岸边,数不清的金兵尸体堆成了小山。宋军正在清理战场。那一把把平时金兵视若性命的弯刀,现在像废铁一样被宋军扔得满地都是。
赵桓骑着马,来到了那个曾经宋太宗中箭的地方。
他下马。
靴子踩在那种已经被血浸透了的烂泥里,发出噗嗤的声音。
“陛下。”
韩世忠和岳飞走了过来。两人身上都是血迹,那是杀敌留下的勋章。
“金兀术跑了。中了三箭,但没死。”岳飞如实汇报。
“没事,那是朕故意留个信使。”赵桓摆摆手,“那个粘罕呢?”
“抓住了。就在后面。”
两个士兵押着五花大绑的粘罕走了过来。
粘罕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这个大宋的皇帝。
年轻。真的很年轻。
但他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冷酷,比粘罕见过的任何苍狼都要可怕。
“跪下!”旁边的韩世忠一脚踢在粘罕的膝弯上。
粘罕哼都没哼一声,但他没有跪。他虽然输了,但骨子里那股傲气还在。
“我是大金的元帅。我可以死,但我不跪。”粘罕沙哑着嗓子说。“成王败寇。今天我栽了,要杀要剐随你。”
赵桓没有生气。
他甚至还要谢谢粘罕这么硬气。因为如果粘罕一来就哭爹喊娘地求饶,那这复仇的快感就要打折扣了。
“你不跪,朕不怪你。”赵桓绕着粘罕走了一圈,“毕竟咱们以前也是兄弟之国。虽然你们撕毁盟约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兄弟。”
“但是……”赵桓停下脚步,指着这高梁河,“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粘罕不知道。他对宋朝的历史没兴趣。
“一百五十年前。就在这。朕的太爷爷的爷爷,太宗皇帝。”赵桓的声音很慢,但每个字都很重,“就是在这被你们辽国(当时的主人)打败了。那一箭,射在了太宗的腿上,也射在了大宋的脊梁上。”
“从那天起。我们大宋就一直是被人欺负的对象。辽国打完,你们金国打。好像谁都能来这里踩上一脚。”
赵桓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带血的泥土。
“你们总说,汉人是两脚羊。汉人生来就是给你们种地、织布的。你们想杀就杀,想抢就抢。是不是?”
粘罕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皇帝,突然觉自己刚才那种“不跪”的坚持很可笑。
因为在力量面前,这种坚持一文不值。
“现在,朕告诉你。”赵桓站了起来,把那把土洒在粘罕的脸上。
“从今天开始。这规矩改了。”
“以后,这燕云十六州,是我大宋的牧场。你们女真人,要么学会像人一样和我们做生意,要么……”
赵桓转过身,背对着粘罕。
“要么就在这泥里当肥料。”
粘罕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那种在几百年前那个强汉盛唐时期压得胡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势,回来了。
“带下去。”赵桓挥了挥手,“找个好点的笼子。朕要带他去太庙,给祖宗们看看这只大猴子。”
粘罕被拖走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
那金色的阳光照在高梁河上,把那满河的血水映得像宝石一样红。
赵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里虽然有血腥味,但更多的是一种清冽的北风味道。
那是自由的味道。
那是雪耻的味道。
“陛下。”李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