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下一秒。
无数支火把在河对岸同时亮起。
那一瞬间的光亮,把粘罕的眼睛都要刺瞎了。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绝望的景象。
河对岸,不再是空地。而是一道道早已挖好的深沟和土墙。
土墙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宋军方阵。
第一排是拿着长矛和大盾的重步兵,他们就像一堵铁墙一样封死了所有过河的浅滩。
第二排,是那种让人闻风丧胆的“神臂弓”手。他们蹲在地上,手里的弩箭早已上好弦,那是冰冷的杀意。
而在两侧的高地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管子虽然不是火炮,那是改良过后的“猛火油柜”。
“赵桓!”
粘罕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龙旗,仰天长长地大吼了一声。
那种愤怒里夹杂着无奈,就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粘罕,别来无恙啊。”
一个声音从对岸传来。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桓骑马从方阵后面走了出来。他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河边。
隔河相望。
一个是刚刚狼狈逃窜的金国元帅,一个是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的大宋天子。
“你赢了。”粘罕拔出了自己的佩刀,但手却指着赵桓,“你早就知道我要走这条路。你连城都不攻,就是为了在这里阴我!”
“兵者,诡道也。”赵桓淡淡地说。“这不是你就教给我们的吗?当年你们用铁浮屠碾压我们的时候,不是也没讲过什么道义吗?”
“少废话!”金兀术突然冲到河边,“有种的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我们过河,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赵桓听了这话,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金兀术听来是那么的刺耳。
“四太子,你是不是傻了?”赵桓指着身后那如林的长枪,“这是战场,不是你家后院的比武场。能用弓箭射死你,朕为什么要让士兵拿命去和你拼刀?”
赵桓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我大宋这一百多年,在那幽州城下死了多少人?在这高梁河边流了多少血?今天,朕要是放过你们一个,朕就愧对地下的列祖列宗!”
“放箭!”
赵桓的手用力向下一挥。
崩!
那是几千张强弩同时松弦的声音。那声音比雷还要响。
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那是箭雨。
那种专门用来破甲的重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铺天盖地地砸向了拥挤在河边的金军骑兵。
“举盾!快举盾!”
粘罕挥舞着战刀,拼命拨打着箭支。
但是太密了。
那些并没有装备重盾的轻骑兵,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马嘶声,瞬间淹没了河岸。
“冲过去!那是唯一的活路!”
金兀术发疯了。他知道在这里当靶子就是死。
他带着自己的亲卫铁浮屠(重骑兵),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河里。
高梁河的水虽然不深,但也刚过马腹。河底满是淤泥。
那些重骑兵一下水,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这正是宋军想要的。
“点火!”
两侧高地上的工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几十道火龙从猛火油柜里喷涌而出。
那是真正的火。那是地狱之火。
猛火油浮在水面上,沾着既燃。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冲进河里的铁浮屠,还没等到对岸,就被这大火给吞噬了。
那铁甲在火里很快就变得滚烫。里面的女真骑士就像是被扔进了烤炉里的烤肉。那种惨叫声,隔着几里地都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
金兀术的坐骑也被火烧到了。那马疯狂地跳了起来,把他甩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上面却是烈火。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让这个金国战神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四太子!”
几个亲兵拼死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拖回了岸边。
“退!快退!”
粘罕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心彻底凉了。
冲不过去。根本冲不过去。
前有火海箭雨,这三万骑兵就是送死的料。
“往哪退?”
一个副将哭丧着脸。“后面没有路了。咱们的辎重都丢了。再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是啊。
退回幽州?那里正在内乱。退回山上?没有粮食几天就得饿死。
“往西!”
粘罕突然指着西边的一片树林。“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