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规用极精确的算学计算过抛物线的。
“试射一发!”
陈规站在一台投石机旁边,挥动了一下手里的小旗。
那台投石机的操作手猛地拉动了机括。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配重箱落下,带动长臂猛地甩起。那块足有磨盘大小的石弹,呼啸着划破天空,带着恐怖的风声,向着城头飞去。
完颜银术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石弹飞得太高了,太快了。根本不像是人力能投出来的。
“躲开!”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
“轰隆!”
石弹并没有砸中城楼,而是砸在了城墙垛口上。
但那巨大的动能瞬间把那一段砖石结构的垛口砸得粉碎。碎石像子弹一样四处飞溅,旁边的几个金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砸成了肉泥。
整个城墙似乎都晃了一下。
还没等金兵回过神来,第二发、第三发……
二十台投石机并没有齐射,而是很有节奏地进行着“定点清除”。而且这一次,那个抛兜里装的并不是石头。
是一个个黑乎乎的陶罐。
“那是啥?酒坛子?”
一个金兵傻乎乎地看着那个飞过来的罐子。
啪!
黑色的罐子砸在城楼的木柱子上,碎了。并没有火光,只有一股刺鼻的黑色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那是猛火油。
而且是经过提炼、加了沥青增稠的猛火油。
“不好!是油!”完颜银术可终于反应过来了,“快!拿沙子来!别让他们点火!”
晚了。
随后飞来的一发陶罐,本身就是个火球。
“轰!”
火球砸在那些黑色的液体上,瞬间爆燃。
那种火不是红色的,是暗红色的。而且火苗窜起几丈高,一旦沾上木头或者人的衣服,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往里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城头上响起。
那些身穿重甲的金兵,这会儿倒了血霉。被火烧着了,那也脱不下来,只能在地上打滚。但越滚火越大,甚至把旁边的同伴都给点着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真定城头,转眼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赵桓在下面看着,眼神冷漠。
“这就是朕给你们的见面礼。”
“继续砸。别停。把那城楼给朕烧塌了再停。”
陈规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兴奋地指挥着:“调整角度!再高三寸!往人多的地方砸!”
这是科技对野蛮的碾压。
完颜银术可躲在一个石垛后面,脸上被烟熏得漆黑。他知道,这仗没法按老规矩打了。
宋人变了。
不管是那个在西边把李乾顺吓跑的岳飞,还是这个在东边直接拿火烧他的赵官家。这都不是他记忆里那个软弱的大宋了。
“把城门堵死!”完颜银术可咬着牙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退!退也是死!给我守住街道!他们要是敢进城,就跟他们巷战!”
他要把这座真定城,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但他不知道的是,赵桓早就准备好了另一把对付绞肉机的刀子。
那就是讲武堂那三千名学生兵。
他们早就已经磨刀霍霍,等着进城去教金人怎么打巷战了。
一场比城外更残酷的厮杀,即将在真定府的大街小巷里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