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息怒!”老臣死死抱住他的大腿,“现在杀人也没用了!杀了一个,还有十个想跑的!这时候要是激起兵变,咱们就真的完了!”
李乾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这辈子打过不少仗,跟辽人打,跟宋人打,还算有胜有负。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跟你硬拼,就这么围着你,吓唬你,引诱你,一点点把你心里的那股气给磨没了。
“那……你说怎么办?”李乾顺的声音嘶哑。
老臣叹了口气。
“大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派使者,出去跟岳飞谈谈。”
“谈?谈什么?投降?”李乾顺瞪大了眼睛,“我堂堂大夏国主,向一个宋朝的将军投降?”
“不叫投降。”老臣想了想措辞,“叫……叫讲和。咱们把延安府还给大宋,把抢来的那些东西也都留下。只求岳飞放咱们一条生路,让咱们回西夏去。”
李乾顺沉默了。
这是奇耻大辱。
他带着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来,本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结果现在要灰溜溜地求人家放自己走。
但是不走,可能就真走不了了。
那满山的火光,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好……”李乾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你去……你去谈吧。”
……
第二天一早。
西夏使者打着白旗,战战兢兢地走出了延安府的大门。
岳飞没在军营里接见他,而是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堆着一座巨大的“京观”。
那是之前没藏黑云那支运粮队两千人的尸体堆成的。虽然已经被薄雪覆盖了一些,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味,还是熏得那个使者差点吐出来。
岳飞就坐在那京观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上,正在擦拭他手中那杆沥泉枪。
“西夏使臣……参见岳元帅。”
使者不敢抬头,腿肚子直转筋。他怕岳飞下一秒就把他也扔到那堆尸体上去。
“李乾顺想跑了?”
岳飞头也没抬,枪尖在白布上擦过,发出一声轻鸣。
“不……不是跑。”使者擦了擦汗,“我是奉我家大王之命,来跟岳元帅商量……商量撤军之事的。”
“撤军?”
岳飞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即使者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大宋的土地,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我家大王说了!”使者赶紧把条件抛出来,“只要元帅肯放行,我们……我们愿把延安府原璧归赵!城里的粮草、甚至我们带来的部分财物,也都留给元帅!”
“原璧归赵?”
岳飞冷笑一声,“延安府本来就是我们的,你们还?那叫物归原主!至于财物……”
他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虽然个子不算最高大,但那种气势压得使者几乎要跪下去。
“你们抢的是我大宋百姓的东西,哪有资格拿来当筹码?”
“那……那元帅想要什么?”使者快哭了。
“马。”
岳飞吐出一个字。
“什么?”
“我说,马。”岳飞指了指西夏军营的方向,“铁鹞子的马,步跋子的马,还有你们拉车的马。除了李乾顺自己的那一匹,其他的,全给我留下。”
“这……这不可能!”使者吓得尖叫起来,“没了马,我们在草原上怎么活?而且从这走回西夏还有几百里路,要是没马,我们得走到什么时候?”
“那是你们的事。”
岳飞转过身,继续擦枪。
“要么留下马,走人。要么留下命,我在京观上给你们加个位置。”
“我数三声。”
“一。”
使者浑身发抖,他知道岳飞没开玩笑。
“二。”
周围的背嵬军士兵已经把刀拔出来了,那一片雪亮的刀光晃得人眼晕。
“我……我回去请示大王!我这就回去!”
使者连滚带爬地跑了。
岳飞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旁边的牛皋忍不住问:“元帅,咱们真放他们走啊?这可是十万人呢,要是没马了确实好杀,但要是真把那几万匹好马都给咱们……”
“牛皋,你知道咱们最缺什么吗?”岳飞打断了他。
“缺啥?咱们现在也有马了啊。”
“缺种。”岳飞拍了拍身边的战马,“咱们现在的马,甚至不如金人的好,更不如西夏的。西夏的河曲马,耐力好,个头大,是最好的战马。”
“要是能把这几万匹马弄到手,咱们就能在后面建个马场。以后跟金人打仗,骑兵就不吃亏了。”
“至于那十万人……”
岳飞不屑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