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从军,净胡尘,荡尽蛮夷不顾身!
数千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北大营上空回荡。那歌声雄壮、苍凉、热血沸腾,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心上。远处林间的飞鸟被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天际。
张可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军歌。
不是那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老调,也不是那种“威武雄壮”的空喊。这歌里有故事,有情怀,有血性。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他悄悄看了看四周——那些卫士,那些参谋,那些远远围观的庄户人家,一个个都站得笔直,眼睛里有光。有些人甚至跟着哼唱,虽然唱不全,但那股子劲儿是一样的。
歌声落下,余音还在空中回荡。
潘浒向前迈出一步,站在墩台边缘。他的目光从方阵上缓缓扫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每一个方阵,每一个士兵,似乎都被他的目光扫过。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唐刀。
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刀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校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高高举过头顶,刀尖直指苍穹。
“我煌煌大明——”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万胜!”
台下,数千将士齐声高呼:
“大明,万胜!万胜!万胜!”
第一声“万胜”是整齐的,几千人异口同声。第二声开始就变成了山呼海啸,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汹涌澎湃。那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震得地上的尘土都微微颤动。
张可大站在墩台一侧,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呼喊的节奏在跳动。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潘浒的兵能打仗了。
这样的队伍,这样的士气,这样的心气儿,什么建奴打不垮?
潘浒抬起左手,示意停歇。呼喊声渐渐平息,校场重新陷入寂静。他缓缓转身,面向北方。
再次举起唐刀,刀锋直指北方。
“将士们——”
他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北上抗奴、保家卫国!”
“保家卫国——”
他吼道:
“万胜!”
“保家卫国,万胜!”
这一次的呼喊更加猛烈,更加汹涌,仿佛要把整个校场掀翻。
那面红底烫金的日月旗高高举起,缓缓向前移动。旗手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张可大不由自主地叉手行礼,深深一揖。
这一刻,他不是在敷衍,不是在做样子。他是真心佩服这个年轻人,佩服他带出来的这支队伍。
一名卫士牵来一匹毛色纯黑的战马。
这是潘浒的坐骑,西夷商人特意从斯班因运来的一匹安达卢西亚战马。此马高大神骏,皮毛像缎子一样光亮。它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庄重的气氛。
潘浒没有急于上马。他一边轻抚马鬃,一边低声问身旁的参谋官:
“前哨已经出发了吗?”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那参谋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老爷,特侦分队携特侦组昨日傍晚出发,如今已过了黄县。今早收到电报,一切顺利,未发现异常。”
潘浒微微点头,略作思忖。
“传令——”他道,“骑兵连循着特侦分队的路线迅速北上,予以必要接应。”
参谋官拱手应喏,转身跑向通信分队。
那里有几台步话机,还有背着电报机的通信兵。他跑到一个铁盒子前,对着一个东西说了几句话,然后那边就有人开始操作。
张可大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的疑惑更重了。
这就把命令传出去了?那铁盒子是什么东西?
这潘老爷,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
方阵开始移动。
先是机关枪连。六门多管机枪托在四轮弹药车后面,由四匹蒙古马拖拽,缓缓驶出校场。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车辙,那车辙比寻常的马车深得多——载着弹药和备用枪管的马车太沉了。
然后是迫击炮连、山炮连。那些大炮的轮子转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炮身在阳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再然后是辎重连的马车。一辆接一辆,装满了弹药箱、粮食袋,还有那些他看不懂的设备和器械。
军乐队混在辎重连的序列中,走在车队的后方。
最后是十二个步枪连。
一排排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跟上队伍。几千双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整齐划一,像是一面巨大的战鼓在敲击。那声音越来越远,却越来越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不知是谁起的头,三千多人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