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捺住心里那股想掏枪毙人的冲动,淡淡地开口:“起来说话。”
张可大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潘浒撇了撇嘴:“大明堂堂从二品大员,说跪就跪,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起来!”
张可大这才爬起来,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站在一旁,不敢坐下。
潘浒抽了口雪茄,慢悠悠地说:“张总兵,某还有几件事要说,你带回去与王、孙诸位老爷商议。答应则可,不答应,就当没这回事。”
张可大连连点头:“请讲,请讲!”
潘浒竖起一根手指:“其一,让我登莱团练出兵也可,但我部自行规划行军路线,自行作战。你们登州营跟着也行,不跟着也行,但不能干涉我军行动。”
张可大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这一点,我现在就可答应。”
潘浒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我等自行筹措粮饷,但老爷们也不能光打雷不下雨。若是不能给我等银子和粮食,那就给我官位。”
张可大愣住了,没想到潘浒竟如此直白。
潘浒笑了笑,淡淡道:“我要奇山千户所和黄县守备。”
张可大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奇山千户所,在登州城东,扼守要道,位置紧要。黄县守备,更是登州府下辖的重要官职,管着一县的兵事。这两个地方,向来是朝廷命官执掌,从来没给过团练。
“这……”张可大满脸为难之色,“潘老爷,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回去与王兵道、孙知府商议。”
潘浒点了点头,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我再掏一万两银子给登州营。张总兵率军北上勤王,总要给下面三千人发饷吧?一人二两,六千两就出去了。余下四千两,大家伙儿还能分润分润。”
张可大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潘浒最后那句话,说得他无地自容。
什么叫“大家伙儿还能分润分润”?这是在打他的脸,也是在打登州官场所有人的脸。可他能说什么?人家把话说到这份上,是明摆着告诉他:你们那点小心思,我都知道;你们那点烂事,我也不管。但我要的东西,你们得给我。
张可大低下头去,恨不得把脑袋夹进裤裆里。
可臊归臊,心里头却也明白了一件事:潘浒这人,惹不得。
人家手里有兵,有银子,有钱有粮,还有潘庄那一整套的工厂、田庄、学堂,背后站着的是一众本地士绅。这样的人,别说他一个武夫,就是王兵道、孙知府那些人,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位爷。真要翻脸,人家把队伍往潘庄一缩,凭着手底下几千精壮,几千杆火铳,就算朝廷派兵来剿,打得过打不过还两说呢。
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潘老爷,我这就回城,与王兵道、孙知府诸位老爷禀报。最迟明日上午,给您回复。”
潘浒点了点头:“好,我等着。”
张可大拱手告辞,转身便走,脚步匆匆。
——
晚饭后,天已经黑了。
潘浒把四女叫到跟前,把北上勤王的事说了。四个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笑顿时没了,眼圈都红了。虞氏、甘氏倒还好些,林氏姐妹年纪小些,藏不住心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潘浒笑了笑,走过去,揽着虞氏的肩,“老爷我是去打仗,又不是去送死。”
虞氏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潘浒哈哈一笑:“好好好,不胡说。我跟你们说,这次北上,不过是走个过场。真到了上阵厮杀的时候,也用不着我亲自出马。我就在后头坐着,喝喝茶,看看戏,等他们把仗打完了,我就回来了。”
甘氏抬起头来,小声道:“真的?”
潘浒捏了捏她的脸:“真的,骗你是小狗。”
甘氏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林氏姐妹也凑过来,一人拉着潘浒一只手,眼泪汪汪的:“老爷,你可要早些回来。”
潘浒点点头:“放心,放心。等老爷回来,给你们带好东西。”
安抚了好一阵子,四女才依依不舍地散了。
沐浴过后,潘浒先来到虞氏房中。
推开门,却见屋里不只虞氏一人,甘氏也在。
虞氏正在理床铺被,甘氏站在一旁帮忙。两人配合默契,一看就知道是商量好的。
潘浒站在门口,登时就想不好了。
虞氏见他进来,笑着迎上去,一边为他更衣,一边轻声细语:“老爷,北方的生意几乎都断了。”
潘浒任由她解着衣带,笑道:“娘子,莫要担心。等老爷我率领大军北上,那些蛮夷自然会知难而退,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