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心里都在盘算:怎么才能把对方吞掉。
消息传到其他岛屿,驻扎在广鹿岛、长山岛、石城岛等地的实力派纷纷下令封岛。
“封岛!不许任何船只靠近!”
“有人来,先开炮警告!”
“管他是谁,敢靠岸就打!”
他们怕的不是建奴。建奴没有水师,打不过来。他们怕的是自己人——那些刚刚失去了共主、正在寻找新猎物的“自己人”。
刘兴祚、刘兴治带着残兵败将从双岛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他们原本有五百多亲信家丁。双岛一战,边乙的警卫排五十个人,五十把自动手枪,打得他们抬不起头。五百多人,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被铁山营抓了。最后跟着他们逃出来的,只有七八十个。
他们乘着两条破船,在海上漂了大半天。没有吃的,没有喝的,船舱里到处是血,伤兵在呻吟。好不容易看见皮岛。
刘兴治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哥!皮岛!咱们回来了!”
刘兴祚没说话。他盯着那座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船靠近了。码头上站着人,但那些人不是他们认识的。穿着不同的盔甲,拿着不同的兵器,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眼神冷冷的。
一个穿着铁甲的军官站在栈桥头,朝他们喊话:“来者何人?”
刘兴祚抱拳:“在下刘兴祚,东江旧将,求见陈将军。”
那军官上下打量他们,又看看他们身后那七八十个残兵败将,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亲兵跑来传话:“陈将军说了,皮岛如今不纳外人。诸位请回吧。”
刘兴治急了:“什么?我们是东江的人!我们跟了毛帅八年!凭什么不让我们上岛?”
那亲兵面无表情:“陈将军说了,请回。”
刘兴志还要再说什么,刘兴祚拦住他。
“走吧。”刘兴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刘兴志回头看着皮岛,看着那些他们曾经住过的营房,看着那些他们曾经走过的小路,眼眶发红:“哥,咱们去哪儿?”
刘兴祚沉默了很久。
“去宁远。”
——
申时。
宁远督师衙门里,袁崇焕阴沉着脸,听完谢尚政的禀报。
双岛之战,刘兴祚兄弟惨败,毛文龙全身而退。那些会连发的小火器,那些穿着棉袍的铁人,那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的士兵——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万无一失的杀局,竟然失败了。
谢尚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不敢抬头。
袁崇焕沉默了很久。梁稷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枯枝的声音,沙沙,沙沙。
终于,袁崇焕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起来吧。”
谢尚政站起来,垂手而立,额头上有一块红印,是刚才磕头磕的。
袁崇焕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抖动。他看着窗外,缓缓道:“毛文龙虽然跑了,但东江还在。那些留下来的军头,若能为我所用,未必不是好事。”
梁稷道:“督师的意思是……”
袁崇焕转过身:“传令下去,以本督名义,召见东江诸将。就说本督奉天子钦命,巡抚辽东、登莱、天津,愿与诸位共商东江善后事宜。”
当天傍晚,刘兴祚、刘兴治跪在了督师衙门的大堂上。
他们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冰冷的方砖,不敢抬头。汗水从额头渗出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大堂里很静。只有蜡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袁崇焕坐在上首,看着他们。烛光映在他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刘兴祚。”
“罪……罪将在。”
“你们兄弟,也是奉命行事。起来吧。”
刘兴祚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袁崇焕。袁崇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又低下头,磕了一个头:“谢督师大恩!谢督师大恩!”
刘兴治也跟着磕头,磕得砰砰响。
袁崇焕摆摆手:“起来说话。”
刘兴祚、刘兴治站起来,垂手站在一边。
袁崇焕道:“东江不能乱。本督有意将东江余部分为四协,各设统领。毛承禄领两协,陈继盛领一协,你们兄弟领一协。可愿领命?”
刘兴祚扑通又跪下了:“督师再造之恩,刘氏兄弟没齿难忘!愿为督师效死!”
刘兴志也跪下了。
袁崇焕点点头:“去吧。好自为之。”
刘兴祚、刘兴治退了出去。走到院子里,刘兴治小声说:“哥,咱们这就……成了?”
刘兴祚没说话。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脸色阴晴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