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帅放心,您让咱们打谁,咱们就打谁。”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毛文龙的船队从皮岛出发。
六艘大小船只,载着三百家丁和混在其中的五十名警卫排战士,驶向双岛。海面风平浪静,晨雾渐渐散去,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先是露出一道金边,然后慢慢往上拱,最后整个跳出来,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海鸟在船队上空盘旋,叫声清脆,一会儿俯冲下去,叼起一条鱼,又飞起来。
船舱里,边乙带着四兄弟检查装备。
每人一把五年式自动手枪,十个弹匣,每匣二十发子弹,用牛皮弹匣包系在腰间,伸手就能够到。铁锏、铁骨朵、铁鎚、苗刀,都是他们趁手的家伙,磨得锋利,缠着防滑的布条。铁山营特制的板甲穿在棉袍里头,外人看不出,但防护力远非寻常甲胄可比。
边乙把枪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又插回腰间的枪盒里,对兄弟们说:“等会儿上了岛,眼睛都给我放亮点。枪别轻易掏,掏了就别留活口。”
毛文龙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双岛,一言不发。
海风吹着他的斗篷,猎猎作响。那斗篷是红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边乙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大帅,有咱们在,您放心。”
毛文龙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他望着远处那个小黑点似的小岛,忽然想起当年渡海来皮岛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才四十出头,带着一百多人,从登州坐小船过来,海上遇到风浪,差点翻了。如今他已经五十多了,头发花白了一半,时间过得真快。
——
双岛上,袁崇焕已经先一步抵达。
他带了五百宁远兵,由谢尚政统领,在岛上扎下营帐。帐篷是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另有刘兴祚、刘兴治兄弟带着五百亲信家丁,混在宁远兵中,按计划埋伏在会面地点周围的林子里。那些林子光秃秃的,只有些枯草和灌木,但趴着不动,远处也看不出来。
袁崇焕站在帐外,望着海面上渐渐驶来的船队,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问谢尚政:“都安排好了?”
谢尚政低声道:“督师放心,刘兴祚的人就等在那边,只要信号一起,立刻动手。大帐周围也安排了人,毛文龙一进去,就别想出来。”
袁崇焕点点头,理了理衣袍,向码头走去。
巳时正,毛文龙的船队靠岸。
他带着十几名亲随下船,袁崇焕亲自到码头迎接。两人相见,袁崇焕率先拱手,笑容满面,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一样标准:“毛帅,久仰久仰!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毛文龙亦拱手还礼,脸上也堆着笑:“督师客气,毛某何德何能,劳督师亲迎。”
两人并肩走入大帐,分宾主落座。帐中铺着毡毯,中间摆着茶几,茶具是精致的青花瓷,冒着热气。阳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斑。
茶过三巡,袁崇焕先说了一番客套话,称赞毛文龙在东江的功绩:“毛帅以孤军抗强虏,支撑危局,实乃社稷之臣。本督在宁远,每每听闻毛帅之事,未尝不击节赞叹。”
毛文龙连连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袁崇焕又说自己初任督师,许多事务还不熟悉,希望毛帅多多指点。毛文龙也客气回应:“督师乃当世名臣,天子倚为干城,毛某一介武夫,唯督师马首是瞻。”
话锋渐渐转入正题。
袁崇焕问起东江的兵额、粮饷、防务,毛文龙一一作答,滴水不漏。袁崇焕又说起自己的“五年平辽”方略,说要“整顿兵马,加固城防,待时机成熟,一举荡平建奴”。
毛文龙连连点头,说“督师大才,毛某佩服”,心里却冷笑:五年平辽?你连饷都不给我,平什么辽?
帐中气氛看似融洽,实则两人都在互相试探,谁都不肯先露底牌。
帐外,边乙带着几个警卫排战士,以毛文龙亲随的身份站在不远处。
他看似随意地站着,眼睛却一直在转。他注意到周围有些不对劲——宁远兵的布防有些奇怪,看似松散,实则把大帐围在中间,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手里都按着刀柄,眼睛不时往大帐这边瞟。
远处林子里,隐约有人影晃动,一闪就不见了。
他心里一紧,悄悄给身边的兄弟递了个眼色。那几个兄弟微微点头,手不动声色地往腰间的枪盒挪了挪。
——
太阳渐渐升高,已近午时。
阳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斑,那些光斑随着时间慢慢移动。袁崇焕忽然站起身,笑道:“毛帅,咱们光说话,倒是忘了时辰。本督备了些酒菜,咱们边吃边谈。”
他一拍手,帐外便有亲兵抬进酒席。几样精致的菜肴,一壶酒,两副碗筷,摆满了茶几。
毛文龙也笑着应和:“督师费心了。”
他心里却警惕起来——潘浒的话,他记得清清楚楚:要小心袁崇焕使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