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凯尔特”号。
“扬勇”号的后面,拖着“安第列斯”号。
“阿鲁巴”号已经不存在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漂浮的残骸,和那些仍在残骸间挣扎求生的幸存者。于强下令放下了两艘小艇,去捞人。
“活的总比死的有用。”他说,“东平城的工地,正缺人手。”
维尔斯克被押上了“扬威”号。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气派荡然无存。他被带到于强面前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于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那艘小小的福船。
福船已经调转方向,正缓缓朝这边驶来。甲板上,一群人跪着,朝着“扬威”号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于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军官说:“传令:护航那艘福船,一起回港。”
——
夕阳西下时,东平港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于强站在舰桥上,望着越来越近的港口。他看见港口里停着许多船——不止是军舰,还有商船,很多很多的商船。
大副王端本凑过来:“于爷,那边……好像来了大船队。”
于强举起望远镜。
港口外的锚地上,四条五千吨级的商船和六条三千吨级的商船,正排着队等待靠岸。那些船的烟囱都冒着烟,显然是刚刚抵达。
码头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这是……”于强愣了愣,忽然笑了,“是移民。新一批的移民到了。”
他数了数那些船——十条大商船,至少能运两万人。
望远镜里,他看见码头上的水兵正在维持秩序,引导乘客下船。那些从海上颠簸数日的移民,背着包袱,抱着孩子,扶着老人,排着队走上陆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土地。
远处海面上,几艘“镇海”级远洋炮舰正在来回游弋。它们慢悠悠的,却又极富警惕性,像一群虎鲸在护卫着自己的领地。
于强放下望远镜,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身后拖着的两艘俘虏船,又看了看码头上那些正在登陆的移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买卖,总算没白跑。
夜幕降临时,“扬威”号和“扬勇”号缓缓靠上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几十盏汽灯悬挂在栈桥两侧,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刚刚下船的移民们还没有散去,正围在码头边上,好奇地看着这两条拖着俘虏船归来的军舰。
有人认出了“扬威”号船舷上被炮弹击中的白印,惊呼起来:“快看,那船上有个坑!”
“那是炮弹打的!红毛夷的炮弹!”
“老天爷,那得多大的炮……”
“可人家船没事!咱们的船,铁打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于强从舷梯上走下来,正好听见这些欢呼。他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龙国祥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一群军官和文吏。
于强快步上前,立正,敬礼:“总督,于强率‘扬威’‘扬勇’二舰,巡航归来。”
龙国祥还礼,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那两艘俘虏船上。
“战果如何?”
于强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禀总督,击沉红毛夷四级舰一艘,俘虏三级舰一艘、四级舰一艘。俘虏红毛夷官兵,约三百余人。解救被劫大明商船一艘,商人水手四十余人。”
龙国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于强脸上。
“于舰长,这一趟,跑得值。”
于强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龙国祥。
那是一面折叠起来的旗帜——尼德兰的旗帜,从“凯尔特”号上扯下来的。
龙国祥接过旗帜,展开看了看,然后交给身边的亲兵。
“收好。”他说,“等东平城落成那天,挂起来,给大家看看。”
他转过身,望着码头上那些刚刚登陆的移民,望着远处海面上仍在游弋的炮舰,望着灯火通明的港口和正在建设的城市,轻轻说了一句:“潘老爷说得对。十年之后回头看,今天的汗,今天的血,都算不得什么。”
于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海水咸腥的气息。码头上,汽灯的光芒摇曳着,照在那些新来者的脸上。那些脸上有疲惫,有迷茫,但也有希望。
远处,“镇海”级炮舰上亮起了信号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和港口打招呼。
月亮升起来了,把银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洒在码头上,洒在那两艘刚刚归来的军舰上,也洒在那两艘垂头丧气的俘虏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