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身后的“阿鲁巴”号,没那么幸运。
一发一百五十毫米高爆弹,准确命中“阿鲁巴”号右舷水线以上三米处。炮弹穿透数英寸厚的橡木船壳,在船舱内部爆炸。
一点六公斤梯恩梯,在封闭空间里剧烈反应。
冲击波裹挟着烈焰和弹片,将四周的一切横扫摧毁。炮甲板上的火炮被掀翻,炮手们被撕成碎片,木屑、布片、血肉横飞。紧接着,殉爆发生了——舱内储存的火药被点燃,连锁反应引发更为猛烈的爆炸。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阿鲁巴”号从中间断开,龙骨断裂,桅杆倒塌,船体迅速解体。几个呼吸之间,这条排水量超过五百吨、载着两百多名水手和士兵的四级舰,就变成了一片漂浮的残骸。
海面上,到处都是挣扎呼号的人影。
范维尔斯克呆呆地望着这一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第列斯”号也没能幸免。
一发炮弹击断了它的主桅杆,巨大的桅杆带着风帆轰然倒下,砸在甲板上,压死了十几个人。失去主桅杆,这条五百多吨的巡航舰就失去了绝大部分动力,像一条搁浅的鲸鱼,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
很快,它的桅杆上升起了一面白旗。
——
“扬威”号没有理会那艘投降的船。
它加速追向“凯尔特”号。
“凯尔特”号是三条船里最大的,也是跑得最快的。此刻,它已经转向正东,企图借助顺风逃脱。
但风帆再快,也快不过蒸汽机。
不过一刻钟,“扬威”号就追到了“凯尔特”号右舷五百米处。
扬声器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警告:“立即落帆、关闭炮窗,投降不杀!”
范维尔斯克站在后甲板上,眼睛通红。他望着几百米外那条没有帆桨却跑得飞快的明国战船,望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炮塔,望着炮塔上那些正在瞄准他的炮管,突然暴怒起来:“开炮!击沉它!”
炮手们愣了愣,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凯尔特”号上,六门三十二磅重炮、八门二十四磅长管加农炮,以及十二门十二磅炮,几乎同时开火。硝烟弥漫,炮声震天,数十发实心铁弹呼啸着飞向“扬威”号。
范维尔斯克紧紧盯着那些炮弹的轨迹。
两发二十四磅炮弹击中了“扬威”号的左舷。
少校的嘴角刚刚浮起一丝笑意,就凝固在了脸上。
那两发足以击穿任何木制战舰船壳的实心铁弹,在那条明国战船的船舷上撞出了“duang、duang”两声巨响,然后……弹开了。
就像是石子砸在铁板上。
于强在司令塔里也听见了这两声。
他低头看了看左舷的装甲——那里多了两个浅浅的白印。
然后,他抬起头,骂了一句:“妈的,给我往死里打!”
左舷的八十八毫米速射炮和双联装四十毫米机关炮,同时开火。
“咚咚咚咚——”
“砰砰砰砰——”
八八炮声如同擂鼓,机关炮声如同撕布。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凯尔特”号上。
八十八毫米穿甲弹面对厚度超过六杜伊姆的橡木船壳,如同铁矛刺穿野兽的皮毛,毫不费力地将之凿穿。它们在船舱里爆炸,在炮甲板上制造腥风血雨。
四十毫米机关炮弹更是恐怖。它们以每分钟数百发的速度倾泻,像一把无形的钢锯,将“凯尔特”号的上层建筑一点一点削掉。桅杆断了,帆布碎了,索具断了,甲板上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轰——”
“凯尔特”号舯部二层炮甲板上,两个炮窗突然烈焰喷射。一声巨响后,厚实的船壳被炸开一个几平米大小的豁口。两门青铜制成的十八磅炮,连同沉重的木制炮车,被冲击波吹出几十米远,落入海里,溅起两朵高耸的浪峰。
木片、布片、人体残骸,飘满了海面。
范维尔斯克趴在甲板上,双手抱着头,浑身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又是一声爆炸。
这一次不是被击中。是“凯尔特”号自己的炮手慌了神,往一门六磅炮里多塞了一个发射药包。点火之后,炮膛炸裂,炮管变成了一朵铁花,周围的五六个人瞬间被碎片打成筛子。
少校抬起头,望着那条仍在不断喷吐火舌的明国战船,望着那些落在自己船上的炮弹,望着那些在甲板上翻滚、哀嚎、挣扎的部下,突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千年冰川的凌冽冰冷,从腚眼子传到了天顶盖。
他清醒了。
“升白旗!”他嘶声大喊,“升白旗——投降——”
——
日头偏西时,“扬威”号和“扬勇”号开始返航。
“扬威”号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