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飘起来,飘到天上,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这天晚上,猛大一个人站在营地的边上,望着南边。
南边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在打仗,有人在杀人,有人在饿死,有人在逃命。
马朝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马朝问。
猛大说:“想我养父。他是辽镇百户,养了一辈子马,打了一辈子仗。最后一家人都死在建奴手里,就剩下我一个。”
马朝没说话。
猛大又说:“他临死前跟我说,别老想着报仇,活下去最重要。我一直没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马朝问:“明白什么?”
猛大说:“活下去,不光是自己活,还得让别人也活。让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有个地方能活。”
风从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两个人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远处,营地里还亮着几点灯火,一闪一闪的。
过了几日,天晴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根据地里的人们起得很早,开始一天的活计。有人去砍树,有人去挖土,有人去垒墙,有人去喂马。狗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孩子们追着狗跑,笑声飘得很远。
猛大站在高处,看着这片小小的村庄。房子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开垦的荒地一片片,虽然还不多,但来年就能种。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飘向天空。那个蒙
古少年骑在一匹小马上,从远处跑过来,跑到猛大跟前,勒住马。他喘着气,兴奋地说:“我学会骑马了!我能骑得很快!”
猛大看着他,忽然笑了。
少年也笑了,露出一颗豁牙。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这片土地上,照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照着那些正在奔跑的孩子,照着那些正在升起的炊烟。
乱世已经起了。有人死在乱世里,有人在乱世里挣扎。
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人们正在努力活下去。
小冰河时期的冬天,格外寒冷。
陕西的雪下得不大,但风大,吹在脸上像刀子。那些造反的人,那些逃难的人,那些饿死的人,那些还在挣扎的人,都在风里抖着。
草原上的雪也在下,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从北边刮过来,能吹透几层衣裳。但那些挖土的人,那些垒墙的人,那些喂马的人,那些点火取暖的人,还在风里干着。
猛大那天晚上又做了个梦。梦里他养父还活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马鞭,一下一下地抽着地。养母在屋里做饭,烟火从烟囱里冒出来,飘得老高。两个弟弟在院子里追着跑,跑得满头大汗,咯咯地笑。
他想走过去,但怎么走都走不到。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然后他就醒了。
木屋外头,风吹得呼呼响。他躺了一会儿,再无丝毫睡意,睁着眼瞅着黑漆漆的夜。
他坐起来,戴上毛茸茸的防寒毡帽,穿好防寒服和防寒毡靴,走出木屋。
雪已经停了,地上一片雪白。
屋外冷得厉害,时间一久,甚至能冻掉耳朵。天上没有云,满天都是星星,密密麻麻,一闪一闪的。银河横在天上,又宽又亮,像一条发光的河。
乍然,远处传来一声鸡叫,接着又是一声。
天快亮了,今天应该是个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