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绵延数十里,处处是厮杀。
林丹汗的怯薛军拼死奋战。他们护着大汗的旗帜,不退半步。建奴的巴牙喇兵几次冲过来,都被他们杀退。地上躺满了尸体,有怯薛军的,有巴牙喇兵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血流进草里,把枯黄的草染成黑色。
林丹汗一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巴牙喇,回头看了一眼。
左边,一个蒙古万户被围了。他的人越来越少,圈子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挥舞着刀,砍向冲过来的敌人。然后他被砍落马下,人头被割下来,挑在枪尖上示众。
右边,另一个万户见势不妙,率部溃逃。
这一跑不要紧,更多的人跟着跑,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有人扔了刀,有人扔了旗,有人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继续跑。逃跑的人撞上还在抵抗的人,把他们也冲散了。
林丹汗大喊:“稳住!稳住!”
但没用。溃逃的人越来越多,察哈尔军的阵线彻底崩溃了。
林丹汗一刀砍翻马前的敌人,拨马就跑。怯薛军护着他,拼命杀出一条血路。白纛大旗歪歪斜斜,在风中挣扎了几下,还是倒了下去。旗杆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数骑兵跟着他向西狂奔,丢盔弃甲,互相践踏。
洪台吉勒住马,望着西边的烟尘。
那烟尘遮天蔽日,像一堵墙一样往西移动。里面隐约能看见溃逃的人影,听见杂乱的马蹄声和哭喊声。
一个亲信上前:“大汗,追不追?”
洪台吉想了想:“分兵。我带主力继续追林丹汗。遣一支兵马去察哈尔后方大营。林丹汗的家眷、辎重都在那里,拿下它,察哈尔就完了。”
岳讬领命,立即传达军令。
很快,甲喇额真巴木脱领三千精骑脱离主力,向西绕去。
金军主力继续追向西北,蹄声如雷。
察哈尔后方大营,离主战场约五十里。
营地建在一处河谷旁,背靠山丘,前临溪流。帐篷密布,密密麻麻,从高处看下去,像一片白色的蘑菇。牛羊成群,在营地周围吃草,偶尔抬起头,叫两声。
但防守空虚。青壮都上了前线,留下的只有老弱妇孺,还有被掳掠来的汉奴。汉奴们被关在木栅栏围成的区域里,挤在一起,惶惶不安。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有人靠着栅栏发呆。一个孩子在哭,被母亲捂住了嘴。
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是战场的方向。声音很闷,像天边的雷。
有人小声说:“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朝着南边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他每磕一下,额头就沾上一点土。
营地对面的山丘上,突然冒出许多人影。
猛大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大营。镜筒里,营地里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帐篷的分布,牛羊的数目,人的活动。他把镜筒慢慢移动,一处一处看过去。
马朝在他身边,低声说:“守军不多,可以动手。”
猛大点头:“按计划。骑兵连绕到后边截断退路,步兵连正面突入。机枪马车守住谷口,别让援兵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一千多人,子弹上膛。没有人说话,都在等他的命令。
太阳偏西,午时刚过。
先遣队悄无声息地接近营地。
阳光斜照,营地里的影子开始拉长。风停了,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溪水还在流,哗啦哗啦的,盖住了脚步声。
突然,一声枪响。
警戒的蒙古兵应声倒地。他还没来得及喊,子弹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他张了张嘴,嘴里冒出血来,然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像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骑兵连从侧面冲入,冲锋枪、自动手枪雨泼般倾泻出弹雨,意图顽抗的察哈尔兵纷纷中弹倒地。
打散察哈尔兵,战士们纷纷拔出马刀,寒光闪闪。刀光闪过,有人头落地。步兵连排成散兵线,步枪齐射,压制任何抵抗。
枪声、马蹄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留守的察哈尔人惊慌失措,四处乱跑。
有人拿起刀反抗,还没冲几步就中弹倒下。子弹打穿他的肚子,他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哀嚎着,然后趴下去,不动了。更多的人跪地投降,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牛羊受惊,四处乱窜,撞翻了帐篷,撞倒了人。
猛大带人冲到木栅栏前。
栅栏里的汉奴们惊呆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呆呆地看着,有人浑身发抖,有人抱在一起哭。一个老人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