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喧嚣,都被顾临渊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身影,无声地压了下去。他抱着谢长风的头颅,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象征着青阳最高权力的殿堂。
他没有回头,没有流泪,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可他每走一步,身后那些文武百官的心,就跟着往下沉一寸。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比死亡还要冰冷的死寂,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昏死过去的青阳皇帝,终于在一众太医手忙脚乱的施针与灌药中,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再也没有了半分帝王的威仪,只剩下了一个被恐惧彻底击垮的,可怜的老人。
“杀…杀了他们…”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带着刻骨的怨毒。
“陛下!”
老将李烈再也忍不住,他猛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用头颅重重叩击冰冷的地砖,发出“砰砰”的闷响。
“臣,请命出战!”
他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泰昌小儿欺我太甚!此仇不报,我青阳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臣愿尽起西凉铁骑,与那泰昌,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
“臣等附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殿内,以李烈为首的主战派,胸中积郁的悲愤与羞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们跪倒一片,泣血嘶吼,那股惨烈的决绝,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就在这主战与主和两派争执不下,殿内乱作一团之际。
殿门,再次被推开。
顾临渊,回来了。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被尘土沾染的朝服,穿上了一袭干净的青衫,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可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往日的儒雅、温润、从容,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死寂的、仿佛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复仇之魂的气息。
殿内的喧哗,在他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那双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亮的,如同两个黑色深渊的眼睛。
顾临渊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那个失魂落魄的皇帝,缓缓躬身。
“陛下,臣以为,李将军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谁也没想到,一向主张以智取胜,以国力为重的顾相,竟然会支持这种近乎疯狂的,不计生死的灭国之战!
“我青阳,当战!”顾临渊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用泰昌的血,来洗我青阳的耻辱!”
他的话,像一剂最猛烈的毒药,注入了每个主战派官员的心中,让他们瞬间亢奋起来。
“可是…如今军中无帅,何人可担此重任?”一名主和派的老臣,颤巍巍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顾临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极度扭曲的,混杂着冷酷与疯狂的笑容。
“我青阳,还有一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动山王’,齐玄策。”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许多老臣,脸色齐齐一变。
齐玄策!
那是一个活在传说中的名字。一个一生用兵,稳如山岳,从未有过败绩的老帅!只是此人脾气古怪,十年前便已告老还乡,不问世事。
“陛下!”顾临渊猛地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龙椅上的皇帝,“国难当头,当行非常之事!请陛下立刻下达血诏,授予齐玄策老帅兵马大元帅之职,总领全国兵马!集结我青阳境内所有可战之兵,三十万大军,誓要踏平泰昌!”
精神已经彻底崩溃的青阳皇帝,此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传说的名字上。
“准!准奏!”他从龙椅上挣扎着坐起,嘶声下令,“拟旨!拟血诏!朕要御驾亲征!朕要让那泰昌皇帝,血债血偿!!”
……
当夜,丞相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顾临渊与一名身着布衣,须发皆白,但腰杆却挺得如一杆标枪的老者,相对而坐。
老者,正是连夜被八百里加急从乡野请回京城的,齐玄策。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仿佛藏着金戈铁马。那双眼睛,浑浊,却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丞相大人,深夜召老夫前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齐玄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厚重,如山岳。
顾临渊没有说话。
他起身,从书房最里侧的暗格中,捧出了一只通体由玄铁打造的,沉重无比的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