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文秀不以为然:“一个穿布褂子的老太太,还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卫文芳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家大姐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那我告诉你。陈大姐在海岛上,一个人把家属院的日子搅活了。养鸡种菜、赶海捕鱼、开铺面、做生意,家属院上上下下没有不服她的。她的眼界和涵养,比咱们姐妹三个加起来都强。”
“海珠也不是什么普通工人。她是机械厂的技术骨干,心里装着造最一流拖拉机的志向,是一个积极向上有抱负有志气的优秀青年。“
“有这样的儿媳妇和亲家,是我们周铭的福气。用不着外人说三道四,大姐,你要是看不惯,你就走,我们不拦着。”
卫文秀被噎得脸色涨红,正要反驳,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响动。
有人在喊:“嫁妆来了!嫁妆来了!”
卫文秀冷哼:“三妹,你不是说你那个亲家多厉害吗,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得出什么样的嫁妆!文兰,走,下去看看!”
院门口的鞭炮声刚落,红纸屑还在风里打旋,一溜儿大红漆的嫁妆箱子就抬进了荔枝湾的院子。
打头的是两个穿短褂的壮小伙子,抬着一口朱红色的大樟木箱,箱盖上贴了双喜字,铜锁扣擦得锃亮。
后头跟着四个人,两两一组,又抬进来两口一模一样的大箱子。
院子里的宾客纷纷伸长了脖子。
“哟,三口大樟木箱!这木头好,不招虫,搁衣裳搁被面都好使。”
“你闻闻,这樟木味儿——这是正经老料,不是拿杂木冒充的。光这三口箱子,少说也得六七十块吧?”
这还只是开头。
紧接着,几个小伙子又搬进来四床大红缎面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用大红绸带扎着。
缎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绣的,不是机器轧的那种。
然后是枕头、床单、蚊帐,全是崭新的,花色搭配得的确漂亮。
“这缎面被子是真丝的吧?摸摸这手感——”一个穿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趁搬嫁妆的人不注意,飞快伸手摸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是真丝!四床真丝缎面被褥!我的天老爷!”
旁边有人咋舌:“这是养父母那边准备的?港城的商人就是大方。”
“后面是亲妈那边准备的。”
闻言,其他人纷纷往后看去。
卫文秀拉着卫文兰挤过去,在看清后面的嫁妆后,眼睛都瞪圆了。
两辆板车被推进院子,上头摞得满满当当。
第一辆板车上,最打眼的是一台崭新的电冰箱,乌黑发亮的铸铁底座,俄文标志在日头底下金灿灿的。
旁边码着四匹布料,的确良、涤卡、灯芯绒、华达呢,颜色花样一个比一个俏,都用油纸包得规规整整,上头扎着红绸花。
“这电冰箱上面是俄文吧,乖乖,这还是苏联进口的名牌,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还有那布料,你瞧瞧那匹华达呢,做一身中山装穿出去,那面子——”
第二辆板车推到了院子正中央。车上的物件没用红布遮掩,大剌剌地摆在明面上。
车头并排搁着两个纸箱,印满了弯弯绕绕的外文。
在供销社上班的表舅一眼认出门道。
“进口电饭锅,日本象印牌!旁边那个是松下电风扇!上回友谊商店进了两台,不到半天就让华侨包圆了,拿着外汇券都抢不着!”
这不过是垫底的物件。
伴郎罗兄弟走到长条桌前,从怀里捧出一个红漆描金的小木匣,当着满院亲友的面揭开盖。
日头正盛,匣子里的光亮刺得人眼晕。
一长溜金货横在里头。粗链子、实心大金镯子、两副分量十足的金耳环,黄澄澄地码在红绒布上。
首饰底下,还压着一本红皮存折。
街坊们眼都直了,直嘬牙花子。
罗兄弟没停手,从木匣底层又摸出一个长条紫檀木盒。
半推开盒盖,里头垫着黄绸。
前排坐席上有个老中医,伸长脖子端详了两眼,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全须全尾的百年老山参!这可是能吊命的真货,有钱也寻摸不到!”
“还有鹿茸虎骨,这么好的东西现在可没有了,这都得以前留下来的老货,价值千金啊。”
重头戏还在后头。
木盒最底端还有荔枝湾两间铺面的地契。
满院子的人全坐不住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根本压不下来。
这年月结亲,男方掏钱置办“三转一响”就算极有脸面了,女方陪送几床被褥脸盆是常态。
这亲家倒好,进口电器、金首饰、存折、老山参鹿茸虎骨,连铺面都拿来压箱底。
卫文芳站在廊檐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