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只淡淡笑道:“多谢谢阁老好意,只是下官如今性命垂危,再不敢生攀龙附凤之心。”
“方才下官所言字字属实,若先前不曾拉拢陈大海对付故去的章吉,如今朝中上下,只怕早已被章吉把持,再无旁人出头之日。”
“还请谢阁老帮下官在圣上跟前美言几句,事成之后,下官定有重谢……”
他絮絮叨叨说着场面话,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
他不愿归顺谢润之。
但他说的话,也是正常人在此等情况下能说的。
宋明远又说了几句后,见密室门口的影子果然消失了,想来是永康帝吩咐谢润之的副手前来盯梢。
宋明远深知机会难得,当即压低声音道:“谢阁老,如今朝中局势可是不明?当今圣上可还想召沉大海回去?”
谢润之微微颔首。
宋明远心道果然如此,继而又道:“您说我这一招冒进,可有些机会,错过便再无来日。”
“若您方便,可将我方才为民谋利的话宣扬出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今大周百姓日子虽比从前好了些,可对不少人来说,吃饱穿暖仍成奢望,若这般消息传出去,定会有人闹事,甚至会有人群起而反……”
他知道永康帝并非蠢人,更知道有些道理永康帝想得明白的——
陈大海死了,没了丹药不过一时难熬,大周有的是人愿意前仆后继,为永康帝效劳。
可他若死了,定西侯府绝不会坐视不理,京中百姓乃至大周百姓,更会人心浮动。
到时候的后果,只怕就是永康帝承受不了的。
谢润之见宋明远身居大牢仍如此镇定,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继而颔首道:“你倒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我今日来,就是打算与你商量这事。”
“如今你已被逼入死局,只有这个法子尚且一试……”
他们两个聪明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宋明远颔首。
他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返回自己的牢房。
……
另一边。
永康帝在炼丹房内翘首以盼等着谢润之的消息。
如今他的丹药越来越少,早已不敢像往日那般大方服食。
可这丹药如同瘾疾,剂量只能增不能减。
一旦少吃,便浑身难受、脾气暴躁,如万虫蚀心。
刚听到小太监通传谢润之求见,永康帝连忙坐直身子,不等谢润之上前行礼,便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
“怎么样?”
“他们两个怎么说?”
谢润之见永康帝这般急不可耐,心中难免失望。
可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当即呈上二人签字画押的供词,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禀明。
从前永康帝时常对宋明远赞不绝口,称他是忠臣能臣贤臣。
可如今,谢润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怒声打断:“他宋明远仗着几分小聪明,竟敢把朕糊弄成这般模样!”
“呵,他说他撺掇陈大海做私盐生意是为了斗倒章吉?”
“这话、这话你信吗?”
“想当年,朕以为那章吉也是忠心耿耿!”
“朕看他宋明远分明是别有用心!他是想祸乱朝纲,是不安好心!”
说到最后,他怒极攻心,抬手将炕桌上的茶盅尽数掀翻。
茶具、茶叶滚得满地都是。
永康帝双眼猩红,状若疯魔。
谢润之很想说上一句——
皇上啊皇上。
若宋明远真是奸佞,宋氏族学何以越办越大?
您真以为凭定西侯的本事,能支撑起这般规模的族学?
即便他有私心,那些银子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可此时此刻,谢润之深知自己的身份立场,这些话万万说不得。
他当即跪地叩首:“还请皇上息怒,为宋明远这等小人气坏龙体,实在不值。”
“当务之急,是定夺此事如何处置。”
顿了顿,他抬头看向永康帝,语气凝重:“如今朝中虽无人敢妄议此事,可京中学子与百姓已自发游行请愿。”
“皇上,照这般形势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未落,永康帝怒得浑身发抖:“朕就知道!这宋明远定是故意的!他就是要逼朕!”
“这大周上下,谁又知朕日日处理国事的忧心,他们如今只知宋明远……”
谢润之不再劝谏,只静静看着永康帝发疯。
好在永康帝怒骂半晌,终于渐渐冷静下来,语气急切:“朕不管,你想办法把陈大海给朕弄回来,朕不能没有他!”
“再等几日,朕定会疯掉的!”
说着,他几步上前,一把攥住谢润之的衣袖:“你向来最是聪明,最有本事,从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