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听仆从这话,嘴角蔓延出几分冷笑来:“好啊,果然是宋明远!”
“当真是我小瞧了他,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有这等本事!”
他就算再蠢,也知道这件事与宋明远脱不了干系。
可如今该怎么做,他却并不知道。
进宫告御状吗?
且不说永康帝会不会相信这话,就说真闹开来,定会将他自己也牵连进去。
可就这样乖乖束手就擒吗?
谁知道这宋明远下一步会做出什么?
章首辅长长叹了口气,徒生无奈之感。
如今身侧的仆从还在犹豫,还在等他示下。
好一会儿后,见章首辅未曾开口,仆从才低声道:“大人,可要小的们做些什么吗?可要准备些什么?”
章首辅摇摇头道:“什么都不必做。”
“什么都不必准备。”
“我倒是要看看,宋明远有没有这样大的胆子,竟敢斗胆闯我章府!”
“我看他是不要命了!”
章首辅明明是浑身疲乏,却还强撑着精神。
又过了一刻钟时间,便听仆从来报:“大人,宋明远已到达章府门口!”
“我亲自去会会他。”
可他刚起身,也不知是因为年纪大了,亦或者是精神不济的缘故,身形竟有些踉跄。
身侧的仆从想要上前搀扶,手已伸了出去,可到底还是不敢上前。
这些日子来,章首辅最忌讳的,便是旁人说他老了。
章首辅行至前院,果然看到了宋明远带着几十个官兵,正肃立在院中守候。
章首辅站在台阶之上,宋明远站在院子之中。
明明两人一高一低。
身份亦是一高一低。
但宋明远站在庭院之中,一身狐皮大氅,瞧着气宇轩昂。
章首辅发现,不过数月未见,宋明远好像又长高了些,五官也愈发俊朗,比起从前更是叫人不敢逼视。
权势养人啊!
章首辅心里如此感叹着/
下一刻,宋明远抬眼看向他,含笑道:“下官宋明远,见过章首辅。”
“今日下官前来,有公务在身,还望章首辅配合一二。”
“看宋大人这般架势,莫不是要搜查我章家?”章首辅纵然神色疲惫,脸色苍白,却还是强撑着露出几分笑容,只是这笑意比起从前,多了几分僵硬。
他一开口又道:“就算要搜查,也得有个罪名才是。”
“不知宋大人这是打算给老夫安个什么样的罪名?”
宋明远抬手拱了拱手,朗声道:“首辅大人言重了,下官并非要给您安罪,只是奉旨查案,还请首辅大人配合。”
他的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庭院中凛冽寒风,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先前京中发生了数起案子,本已惹得人心惶惶,昨夜顺天府尹贺山泉更是死于贼人之手。
下官奉当今圣上之命,彻查此案。
下官查到,在贺府尹去世之前,曾与首辅大人来往过密。
“今日前来,不过是想要搜查一二,还请首辅大人莫要推辞。”
“来往过密?”章首辅眉峰一挑,眼中闪过几分冷意,继而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淡然的模样,“老夫倒是想要问上宋大人几句,老夫虽暂居府中养病,却也是朝中内阁首辅。”
顿了顿,他更是道:“京中这些案子,贺山泉每日前来禀与老夫,又有何不对?”
“倒是宋大人今日这般兴师动众,莫不是想要公报私仇,亦或者以为老夫不得圣心,年迈可欺?”
宋明远早在过来之前,就知道今日这是一场硬仗。
他当即语气愈发恭敬,可眼神却是锐利起来:“首辅大人说笑了,您乃三朝元老,下官怎么敢欺负您。”
说着,他面上隐隐带笑,可笑容中却好似藏了一把利剑,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出鞘:“说起来,下官方才已在贺府尹的府邸中,搜到了他的亲笔供状。”
“上面清楚地记载着,近日京中这些贼人,皆是受您安排威胁。”
“说来也是巧了,每每他与您见面之后,京中就会冒出这样的案子。”
“您说,这事与您当真没有关系吗?”
“今日下官过来,不仅是要搜查章家,更是要将您身侧的仆从带回去问问话。”
他自不会与章首辅说,贺山泉的那些手稿也是得他授意,只道:“还请首辅大人配合。”
“在此之前,下官已经禀明当今圣上,圣上已然准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章首辅身后的仆从脸色大变。
就连站在台阶之上的章首辅,也不由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
他万万没想到贺山泉竟留了这样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