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帝看着跪地的大皇子,眼里的怒火愈演愈烈。
他知道大皇子这话没有错,可如今竟拿这等话来糊弄自己,这不是犯下欺君之罪是什么?
大皇子与章首辅打的是什么心思,他们父子二人心里都门儿清。
这才是让永康帝更为气愤的地方。
就连宋明远,都不免朝大皇子多看了一眼,只觉得——
若无荣贵妃和章首辅的帮衬,这大皇子的确是不足为惧。
若换成是自己身处大皇子的位置,此时什么都不必多说,只消一句“儿臣知错,还请父皇放心,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便够了。
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辩解,又有什么用?
大皇子一感受到永康帝那不悦的目光,当即慌了神,竟口不择言:“父皇!莫不是听宋明远说了些什么?还请父皇明察!儿臣一向孝顺,这宋明远与章首辅之间关系不睦,如今竟往儿臣身上泼脏水,儿臣不认!”
宋明远闻言,只是淡淡看着,连话都懒得说。
若说方才大皇子的话是错,那现在这话,便是错上加错。
他什么都不消做,只需静静等着看戏就够了。
果不其然。
永康帝一听这话,愈发震怒,指着大皇子厉声道:“朕问你话,你好端端的攀扯宋明远做什么?”
“你不是要问吗?那朕便告诉你,这些日子来,宋明远在朕跟前,从未说过一句你的不是,反倒屡屡称赞你有勇有谋,恨不得将你夸上天去!”
“可你倒好,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此心胸,来日叫朕如何放心将这江山交给你?”
最后这话一出,吓得大皇子浑身一个激灵。
他心中清楚,父皇原本是打算将江山传给他的。
可如今,这份心意怕是要变了。
大皇子吓得连连认错,可他本就情急,越是辩解,便越是错得离谱,惹得永康帝顿时兴致全无,连声道:“来人!把大皇子带下去!若无朕的吩咐,今后他不得再随意来朕跟前!”
大皇子很快被陈大海带着宫人“请”了下去。
可偏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喋喋不休:“父皇!父皇!还请父皇明察啊——”
永康帝从前是每半个时辰就要服食一次丹药,如今更是到了刻不离丹的地步。但这会儿明明尚未到半个时辰,他却已觉得心痒难耐。
如今再听到大皇子这般吵闹,他更是眉头直皱,恨不得将眼前的桌子都掀翻了,当即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这个老大!从前朕记得他可是听话老实得很,没想到与章首辅来往了些日子,竟变成了这般模样!朕怎么养出了他这样的儿子!”
宋明远见状,连忙上前劝道:“还请皇上莫要动怒。若因此等小事气坏了身子,那便得不偿失了。”
“牙齿和舌头尚有相磕的时候,更何况您与大皇子父子二人。”
“大皇子虽贵为皇子,却终究年轻气盛,难免有冲撞之处。假以时日,他定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想来他如今定是受人蛊惑,才敢这般顶撞于您。”
他这话,可谓是说到了永康帝的心坎里。
人总是会偏袒自己的孩子,尤其是这些日子来永康帝甚少理事。
在他的记忆中,大皇子永远是那个乖顺上进、会冲过来扑到自己怀里喊父皇的孩子。
如今宋明远轻飘飘几句话,便又在永康帝跟前,好好给章首辅上了一剂眼药。
永康帝一想到章首辅的所作所为,心里便越发不舒服,当即对那丹药的渴望更甚,也顾不得再吃牡蛎,便抬脚匆匆朝外走去:“宋爱卿自便吧,今日朕还有要紧事。”
话毕,他早已扶着陈大海的手,走得没影了。
这一桌子牡蛎,早已没了热气。
毕竟如今已是寒冬腊月,纵然大殿内烧着暖烘烘的地龙,可时间久了,不管是清蒸牡蛎,还是蒜蓉蒸牡蛎,上面都凝了一层厚厚的油,看着便叫人大倒胃口。
宋明远自然也不会继续留下,他看了看这一桌子冷掉的饭菜,长长叹了口气,便也抬脚走了。
……
接下来的几日里,朝中倒真没有大臣敢在永康帝跟前,提让章首辅归朝的事情。
反倒在私下里,众人都念起了谢润之的好。
这话倒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章首辅身居高位多年,对内阁之事了如指掌,可也正因为他心中太过清楚,遇上事情便只知套用老规矩,从不愿多思多想。
可朝局年年都有变化,如何能一概套用从前的规矩?
更不必说章首辅架子极大,寻常官员若有不懂之处多问几句,他面上虽笑眯眯的,眼神里却早已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
但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