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文子强但凡聪明些,或是胆小些,或许会选择息事宁人。
可偏偏文子强仗着舅舅章首辅的权势,在朝中横行无忌,天不怕地不怕。
他既敢在今日上门闹事,那么这场行刺之事,宋明远料定,任谁都会怀疑到他头上。
至于贺山泉最终能否查出真凶,根本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定此事是文子强所为,这便足够了!
这边宋明远胜券在握,心满意足地睡去。
另一边,文子强虽满心不快,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闷闷然就寝。
可他刚搂着貌美小妾睡熟,房门便被砰砰拍得震天响。
他满肚子火气,抓起手边茶盅就朝门口砸去,怒骂道:“滚!
大半夜的故意寻我晦气!
“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难不成天塌下来了?”
换做往日,门外小厮听闻这话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可今日那小厮却顾不上许多,急声喊道:“老爷,不好了!舅老太爷有请!”
舅舅深夜相召?
文子强不由想到白日之事,心下暗忖章首辅定是要与他算账,当即不敢耽搁,连忙穿衣起身,坐上马车匆匆赶往章家。
待他畏畏缩缩赶到章首辅书房外,尚未进门,后背便已冒出一层薄汗。
换做往日,他定会拉着章老夫人一同前来,可今日大半夜的,他虽不孝,却也没糊涂到那般地步。
他蹑手蹑脚走进去,见书房内还有贺山泉,当即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来,“舅舅,这么晚了您还未歇息?”
“大半夜突然召我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笑得小心翼翼,借着荧荧烛光,只见舅舅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般神色,是他长这么大,犯过无数过错后,头一次见到。
这叫章首辅如何不气?
章首辅本已睡下,却因贺山泉突然到访,得知了宋明远遇刺之事。
他当即怒不可遏,命人火速将文子强带来。
此刻,章首辅对着文子强厉声质问:“……今日你都做了些什么?”
“此事本就因你而起,我替你收拾烂摊子尚来不及!”
“可你倒好,嫌局面不够乱,嫌我的处境不够艰难吗?”
“舅舅,我……我不是您想的那样。”文子强见章首辅语气凌厉,声音愈发低微,“我只是气不过宋明远胆子太大,想替您出口气罢了。”
说着,他又补充道,“只是那宋明远的确能言善道,经他一提醒,我才想到此事会给您添不少麻烦,便不敢再继续闹下去。”
“舅舅,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莫要与我计较,好不好?”
“您放心,日后我再也不敢了。”
他素来蛮横,这般服软的模样实属罕见。
换做寻常琐事,章首辅或许便忍了,可此事却让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厉声呵斥:“如今知道错了?”
“早干什么去了!”
“买凶杀人,胆子不小啊!”
“就连我都没这般胆量,你当真是不知死活……”
文子强原本正低眉顺眼地赔罪,闻言顿时愣住,狐疑地看向章首辅:“等等,舅舅,买凶杀人?”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我带着人去定西侯府闹事,想让他们丢脸是真,可我压根没胆子买凶杀人啊!”
说着,他对上章首辅不悦的目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切道:“若我有买凶杀人的胆子,早在蟠儿被他拐走时,就已对宋明远下手,又何苦等到今日?”
“什么?”章首辅脸色一沉,“你这话当真?莫不是在骗我?”
文子强吓得脸色惨白,当即竖起三根手指:“舅舅,我从小便是您看着长大的,我是什么德行,您还不清楚吗?”
“就算再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买凶杀人啊!”
章首辅沉吟片刻,觉得文子强这话倒也在理。
当日文子强逼死民妇后,吓得魂飞魄散,还是他主动替文子强善后的。
他当即转头,狐疑地看向贺山泉。
贺山泉本想在章首辅面前卖个好,此刻被这般眼神一扫,顿时吓得一个哆嗦,连忙道:“首辅大人,今日确有刺客前往定西侯府行刺宋明远,此事千真万确,在场不少人都亲眼所见,那几个黑衣人的尸首如今还关在顺天府大牢里……”
章首辅并不怀疑贺山泉——
以他的胆子,绝不敢欺瞒自己。
章首辅眉头紧锁,暗自思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出声来:“好一个宋明远,当真是胆大包天!”
一旁的贺山泉与跪地的文子强偷偷交换了个眼神,眼中满是茫然,仿佛在说——
难道首辅大人被宋明远气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