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章远如今已着手准备进太医院一事,每日比起从前愈发忙碌。
宋明远与宋文远便与皮子修寒暄起来,可文蟠本就是一根筋的性子,一进天香楼闻到满屋香气,早已忍不住直咽口水,更是像念菜单似的,一股脑报了数十道菜。
宋文远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如今虽已在朝中领了差事,却只是七品把总。
宋明远和定西侯没少安慰他,说他年纪轻轻该从低到高一级级擢升。
宋文远自己也颇为高兴能弃文从武。
可别说他俸禄微薄,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文蟠这样铺张。
但今日是他开口宴请,纵然心里疼得滴血,也只能咬咬牙忍了。
还是宋明远趁旁人不注意时,偷偷附在宋文远耳畔道:“大哥,莫要心痛。”
“文蟠一向是这般性子,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点起菜来就像不要钱似的。”
“今日明面上是你做东,私底下花了多少银子,我补给你就是了。”
他本就不看重钱财,如今更是财大气粗,根本不在乎这些。
宋文远一听这话,却是瞪了他一眼:“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说是我做东就是我做东,我又不是付不起这顿饭钱!”
“我就不信了,文蟠就算再奢靡,难道还能一顿饭吃上几千两银子不成?”
宋明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快。
店小二便端着一道道菜肴送了上来。
文蟠显然是饿极了,许久没吃过这样的美食,当即大快朵颐起来。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几人才开始推杯换盏。
皮子修说起近日闻香斋和闻香书斋生意红红火火,说起家中稚童聪明可人。
宋文远说起朝中近来琐事,说起同僚和睦,个个都敬佩他在西北一带勇有谋。
文蟠更是说起宋氏族学的学生如何听话懂事、勤勉好学。
一旁的宋明远握着酒杯,只觉有友如此,当真是人间幸事!
有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可这四个男人凑在一起,也是极热闹的。
四人很快喝光了一坛子酒,说话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文蟠的嗓门最大,扯着嗓子道:“……到时候文远你成亲,我一定要好好再喝上几杯!”
“我向来把明远当成亲兄弟,你既是明远的大哥,自然也是我的亲兄弟!”
宋明远哭笑不得,他原本还打算趁今日文蟠微醺之时,提及正事,可瞧着文蟠喝得手舞足蹈,一时间竟不知这话还该不该说。
好在文蟠也不是全无分寸,喝到八成醉便放下了酒杯,只说头晕。
至于宋文远与皮子修,一人是武将,酒量了得,继承了定西侯的衣钵。
一人是生意人,时常周旋于酒场,酒量也颇为不错。
剩下宋明远和文蟠两人,一人是“小菜鸡”,一人勉强算是“半个菜鸡”。
宋明远见文蟠双颊酡红,走路步子发飘,好心上前道:“不如我们回去休息吧?正好我也有几分醉意,只怕不便久留,免得闹了洋相。”
换作从前,文蟠听到这话定会嗤之以鼻——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脸皮薄,醉了又何妨?
但如今他想着自己为人师表,要给学生们做个好表率,便点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秋夜的凉风吹起,神志不由清醒了几分。
文蟠看着宋明远好看的侧脸,忍不住好奇道:“明远,今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瞧着吃饭时你心事重重的,吃得并不多。”
“这你都看出来了?”宋明远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揶揄。
文蟠借着酒劲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直笑:“那是自然!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异姓好兄弟啊!”
宋明远也跟着笑了,他今日本就是为了文家之事而来,当即斟酌片刻,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然,此事牵涉甚广,在事情没有决断之前,他自然不会把谢润之扯进来,只说自己想要对付章首辅,想找文蟠打听文家与文子强从前做过的龌龊事。
正如宋明远所料,文蟠虽心思单纯,却并非全然愚笨。
一听这话,文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盯着宋明远的眼睛认真道:“明远,你可是在利用我?”
“你可是想要借我之手扳倒文家,扳倒我舅公?”
“自然不是。”宋明远摇摇头,面色郑重,“我记得从前你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先前我没有这等想法,今日亦没有。”
两人坐在马车之中,秋夜的凉风将窗帘阵阵吹起。
宋明远透过皎皎月光,能看到文蟠面上带着几分怒色。
他不急不缓,一字一顿道:“若我真是利用你,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