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宗坐在院子里,好似在发呆,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过几日时间,他双鬓添了不少白发,像是老了十岁。
宋明远上前唤道:“范先生。”
直到他走到跟前,范宗才缓缓回过神,声音沙哑。
“明远。”
“你来了?坐吧!”
说着,范宗更是挤出一抹苦笑来,直道:“想来你已从如意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如今家里乱糟糟的,只怕连杯热茶都没有。”
饶是宋明远早有准备,但他见范宗这般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您太客气了。”
“你我之间本就不是什么外人。”
“我今日过来,不是来喝茶的,只是想问问您,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帮忙?”范宗一向镇定从容,如今听到这话,却只是摇摇头,眼里泛起灰蒙蒙的雾气,“如今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又能怎么帮忙?”
有些话,他憋了许久。
有些情绪,他更是憋了许久。
在范雨晴面前,他是顶天立地的父亲。
在妻子陈氏面前,他要稳住众人情绪。
如今在宋明远这个小友面前,范宗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晴姐儿是我第一个孩子。”
“当年她刚出生时,我还在念书,那时候家境不好,我日日在府学苦读,得乡亲们资助,一日不敢懈怠。”
“但我却无时无刻不记挂晴姐儿。”
“那时候我省吃俭用,就为了每每放假时给她带个拨浪鼓或虎头娃娃这些小玩意儿。”
“人人都说我聪明过人、才高八斗,可我就算比旁人聪明些,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哪里会不知道累?”
“每当我累了、困了、倦了,都会想想她。”
“想着若有一日我当了官,她就能成官家小姐,有数不尽的糖人和喜欢的娃娃,以后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顿了顿,他更是道:“后来我进了翰林院,日子不仅没有好起来,反倒比从前更加艰难。”
“晴姐儿也未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我本就一直觉得心里愧对于她,想着来日为她寻个好夫君,护她一生周全、一生喜乐,可如今竟出了这样的事……”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更是落了下来,直道:“明远。”
“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无能!”
宋明远虽未为人父,见他这般颓然无助,心里也跟着难受,安慰道:“您莫要太过伤心,事情已经发生,再想这些也无用。”
“当务之急,一是让晴姐儿振作起来。”
“二是抓到背后的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宋明远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范宗神色愈发颓然。
范宗摇摇头,道:“晴姐儿醒来后,但凡有男子靠近,就会吓得尖叫起来,害怕不已。”
“无论在保定时是她堂姨母问起,还是她母亲开口相问,也未能得知全貌。”
“如今,我们只知道那男子对她做了不轨之事。”
“可那男子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我们全然不知。”
“更何况,她也不希望此事声张……”
他不是不知道姑娘家的名声大过天。
但他一想到背后的始作俑者会逍遥法外,就气的浑身直发抖。
宋明远听到这话,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从古至今,做错事的明明是男子,为何偏偏要女子将事情藏着掖着?
为何事情闹开之后,偏偏是女子被人指指点点?
但他知道,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直道:“这件事,终究还是要以晴姐儿的想法为主。”
范宗点头称是。
他本是心乱如麻,与宋明远说了这些话后,心里才舒坦了些。
宋明远更知自己帮不上太多忙,只能派如意多送些安神的汤药和吃食过来。
如此又过了两三日。
宋明远从范宗口中得知,范雨晴的身子渐渐好转,不再像从前那般时常哭闹、夜里惊醒。
只是谁都不能在范雨晴面前提起当日之事。
从前范雨晴虽性子娴静,在家人面前却也爱说爱笑,可经此一事,像是变了个人。
经此一事后。
范宗倒时常找宋明远喝酒。
这日依旧如此。
酒过三巡。
范宗又提起了此事,直道:“……晴姐儿说这事不光彩,不仅不想伸张,这辈子也不愿嫁人,想要一直留在我们身边。”
说着,他的眼眶又红了,直道:“我前几十年志得意满,高中状元后,日子却过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