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漠然地扫过山下那片由十万兵马构成的钢铁洪流,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韩德与身后的游奕军士卒屏息凝神,主公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他们的心弦。
只见董俷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轻蔑的弧度,朝着联军的方向,谈笑间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那口唾沫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足道的抛物线,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山下十万大军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便毅然转身,大步向山丘后方走去,那背影孤傲而决绝,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番睥睨天下的姿态,瞬间点燃了游奕军将士心中的火焰。
恐惧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沸腾的战意。
主公尚且如此,他们又有何惧?
一股沉静如铁、视死如归的气息在山头弥漫开来,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如狼一般凶狠而坚定。
联军中军大帐前,夏侯渊的脸早已铁青。
董俷那轻蔑的举动,通过千里镜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刺痛着他身为宿将的尊严。
“竖子!安敢如此欺我!”他怒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中的马鞭几乎被捏断。
他猛地回头,对身旁的魏续、宋宪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全军强攻!用箭雨给我把那座山头彻底淹没!本将要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将令一下,战鼓如雷。
魏续、宋宪二人不敢怠慢,立刻指挥麾下士卒发动了潮水般的猛攻。
一时间,遮天蔽日的箭雨如倒卷的乌云,呼啸着向那座孤零零的山丘倾覆而去。
箭矢密集得如同蝗群过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然而,董俷军占据着绝对的地利,他们凭借着简陋却有效的工事,居高临下,将滚木礌石疯狂地倾泻而下。
联军的士兵们一批批倒在冲锋的路上,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染红了山脚的土地,却始终难以越雷池一步。
夏侯渊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战场。
他深知这是一场消耗战,董俷兵力虽少,但士气如虹,地形优势更是难以弥补。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能咬紧牙关,用人命去填平这道天堑。
他心中的怒火翻涌不休,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那山丘上所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悍不畏死,更是一种精神上的绝对压制。
而在后方帅帐之内,气氛同样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刘备手抚长须,面带忧色,对夏侯渊的指挥表示着“绝对的支持”:“妙才将军用兵如神,此等消耗之法,虽耗损甚巨,却不失为稳妥之策。只是……江东兵马似乎迟迟未动,若能两翼齐飞,或可早些分担正面压力,减少我军伤亡。”
他这话听似体谅,实则句句如刀,不动声色地将矛头指向了孙权。
言下之意,你江东军在旁观望,保存实力,让我曹军和玄德的兵马在此流血牺牲。
坐在一旁的孙权,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嘴角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淡然道:“玄德公所言甚是。只是我江东儿郎不善陆战,贸然出击,恐打乱了妙才将军的部署,反为不美。”
帐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帐外传来的厮杀声和战鼓声,愈发衬得这片沉默充满了刀光剑影。
夏侯渊的曹军、刘备的客军、孙权的江东军,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在无声的交锋中激烈角力,空气紧绷得如同一张即将断裂的弓弦。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被打破之际,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入帐中,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报!报将军!大河之上……大河之上出现了大批船队!旌旗招展,千帆齐发,看旗号……是‘徐’字大旗!”
“什么?!”夏侯渊闻言猛地站起,脸色煞白。
徐州,那是董俷的老巢!
难道他的援军到了?
十万大军强攻一座山丘已是举步维艰,若再被敌军背刺,后果不堪设想!
一瞬间,退兵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可就此撤退,前功尽弃不说,他夏侯妙才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唉!”刘备一声长叹,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夏侯渊的犹豫,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与无奈,“若非妙才将军执意强攻,消耗了太多时间与兵力,何至于陷入如今进退两难之境?为今之计,是战是退,还需将军早做决断啊!”
这一手推卸责任用得炉火纯青,瞬间将所有的压力都推回给了夏侯渊。
孙权眼中精光一闪,也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玄德公所言差矣,战局瞬息万变,岂能怪罪于妙才将军?将军,无论你作何决定,我江东五万儿郎,唯将军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