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并肩而行，苏青黛迟疑片刻，竟也咬牙起身，一瘸一拐追了上来。白狐悄然跃下知微肩头，落在队伍最前方，尾巴轻轻一摆，前方迷雾如帘幕般向两侧分开。就在众人即将踏入小门之际——“等等。”一道温和却蕴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自虚空响起。众人抬头。只见漩涡上方，空间如水面般荡开涟漪，三道身影凭空浮现。为首者一袭素净月白道袍，广袖垂落，袖口绣着几笔写意青竹；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随风轻扬，双目温润，却似蕴着整片星海。他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皆着同款道袍，男子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澄澈如秋水；女子怀抱一只青玉净瓶，瓶口萦绕着淡淡云气。三人足下，并无灵光托举，却似踏着无形阶梯，缓缓而降。“仙宗……”苏青黛失声，浑身颤抖，竟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晚辈……药王谷……任和晓……叩见仙宗前辈！”那白袍道人并未看他，目光只落在知微身上，温声道：“小友，贫道玄玑，忝为仙宗‘守界司’执事。此番冒昧现身，只为一事——”他顿了顿，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令牌正面，雕着半截断裂松枝；背面，则是一枚栩栩如生的……银杏叶。“松阳老祖本命灵种既已现世，凌墟界劫数将启。尔等既为‘养龙人’，便不可置身事外。”玄玑道人目光扫过青君怀中逆鳞，扫过今儿指尖未熄的红莲火，最终，落回知微平静无波的眼底。“小友，随贫道回东域罢。仙宗山门，已为你……敞开三百年。”风，忽然停了。连血雾，都凝固在半空。知微沉默良久，缓缓抬手。不是接令牌，而是解下了腰间那枚寻常不过的青玉剑佩。剑佩入手微凉，一面刻着“知微”二字，另一面，则是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长生非求于天，而系于掌心。】她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忽然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前辈厚爱，晚辈心领。”知微声音清越，字字清晰，“只是——”她手腕轻翻，青玉剑佩在指间滴溜一转，折射出一线锐利寒光。“师父教过，养龙之前，得先学会……如何喂龙。”她目光越过玄玑道人，投向那幽深漩涡尽头，雾气深处，稚子歌声依旧。“而喂龙的第一课……”知微将剑佩重新系回腰间，青玉与剑鞘相击，发出一声清越脆响。“是看住自己的崽。”话音落，她一步踏入松针小门。青君欢呼一声，紧随其后。今儿指尖火苗“噗”地暴涨，照亮门内小径。松阳高高举起逆鳞，仿佛举起一面小小的旗帜。白狐尾尖轻点虚空，漩涡随之加速旋转，幽光暴涨，瞬间吞没了所有身影。玄玑道人伫立原地，望着那扇缓缓闭合的松针小门，久久未动。良久，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清气拂过，空中浮现出一行流转不息的银色文字：【守界司密录·卷三十七·庚辰年】【松阳复萌，劫火初燃。然观其势，非龙噬界，乃界饲龙。饲者，稚子也；所饲之龙……名青君。】文字闪烁三息，悄然消散。玄玑道人收回手，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青色剑光，正撕裂云层，流星般坠向浑元城方向。他唇边，终于浮起一丝真正温和的笑意。“陈道友……”他轻声道，“你这徒弟，养得……很好。”摘星楼顶，风再起。吹散最后一粒星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