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焉,你说,王德发在的时候,疤脸每年往他那儿送多少钱?”
老焉想了想:“老胡交代过,王德发每月从他那儿拿一千到两千(粮票)不等的‘心意’,逢年过节另算。一年下来,少说两万。”
“两万。”陈默重复这个数字,“两万粮票,够买一百袋面粉,二十条烟,两桶汽油,还有富余。王德发拿这些钱干什么了?他存起来,花了,养女人了。他没有用这些钱扩充派出所,没有给兄弟们添一件防弹衣,没有多买一升油让巡逻车多跑两圈。他拿那些钱,只是把自己养肥了,然后把老街这摊烂泥留给我来收拾。”
他站起身,把那把老五四推入抽屉。
“我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辩解,也没有表功。
“我拿疤脸的钱,买的是他的人头。他的人头换来了两百吨粮食、三千升油,还有这二十个肯跟着咱们卖命的兄弟。我用他的钱,养咱们自己的人,然后去拿更多这样的人头。”
他看着老焉。
“这世道,好人活不长。我想活下去,想让兄弟们活下去,想以后有一天能回北方把我的女人门接到一个没有暴风雪、没有疤脸、没有这些烂事的地方——我就得这么干。”
老焉没有说话。
良久,他点了点头。
“下午我去找猴子。国营二食堂,记住了。”
陈默穿上大衣,拿起公文包,推门出去。
走廊里,史伟正带着两个新招的辅警搬运物资。他们看到陈默,立刻停下脚步,齐声喊“所长”。
陈默点了点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史伟。”
史伟立刻小跑过来。
陈默没有回头,看着楼梯下面那扇半敞的铁门,门外是灰白色的天光和零星的雪花。
“医院那边,那个李鹏鹏……‘月月姐’——怎么样了?”
史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所长这时候会问起这个人。
“呃,送医及时,命是保住了。但是……”他压低了声音,“那个部位伤得太重,医生说保不住了,已经切掉了。他家里人这几天天天在医院闹,说要找撞他的那根消防栓索赔。”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消防栓是市政设施,索赔找错人了。”他说,“等忙完这阵子,你带点水果去看看他。毕竟是咱们辖区居民,出这种事,派出所应该表示慰问。记住,别笑的太大声……”
“哈哈哈哈…………”
“是。”
陈默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下楼梯。
他的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稳的、规律的声响。
门外,那辆坦克300已经发动,老焉坐在驾驶座上等他。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吧,分局。”
车子缓缓驶出派出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