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哦,王德发那摊子……你小子新去的?行吧,以后有事打报告,没事别老往这儿跑!我这儿忙得很!”副大队长几乎没正眼看他,只是在听到陈默提到“刘大勇因冲突死亡、李国华抢枪被击毙”时,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只是不耐烦地说:“死了就死了,按规矩处理干净!别留后患!报告写好点!”
显然,分局对下面派出所的具体“小事”并不十分关心,只要不出大乱子,不给他们添麻烦,他们乐得清静。这也印证了陈默之前的判断——上级的掌控力在基层已经相当薄弱。
陈默没有气馁,又去了后勤装备科。这里倒是相对“务实”一些。科长是个秃顶的瘦小男人,眼睛很亮,透着精明。他听说陈默是新任老街派出所所长,态度稍微好了点,但提到燃油、粮食配给,立刻开始倒苦水。
“陈所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现在全局都难!油?每个月就那么点,军管委卡得死死的!粮食?按人头算,一粒都不能多!你们老街……唉,以前王德发在的时候,还能自己‘想办法’,现在你新去,恐怕更不容易。”他话里有话,似乎在试探陈默是否懂“规矩”,或者有没有门路。
陈默没有接“想办法”的话茬,只是表示理解困难,但希望以后在配额发放上能尽量及时,并委婉地询问是否有可能申请一些额外的装备,比如防寒衣物、通讯设备或者维修配件。
科长打着哈哈:“申请可以打报告,但批不批,什么时候批,就看运气了。现在物资优先保障重点区域和一线作战单位。”他特意强调了“重点区域”和“一线作战单位”,暗示像老街这种“边缘地带”,排队得靠后。
一圈转下来,陈默对分局的情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机构仍在运转,但效率低下,人心涣散,资源极度紧张。各部门各自为政,对基层派出所的管理流于形式,只要不出大乱子,基本放任自流。但同时,各种潜在的权力寻租和利益交换(比如后勤科长暗示的“想办法”)依然存在。
这对他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挑战在于,很难指望从分局得到实质性的支持和资源。机会在于,这种松散的管理和普遍的“务实”(或者说腐败)风气,给了他更大的自主操作空间。只要他能稳住老街的基本盘,做出点“成绩”(哪怕是灰色的),并且懂得“上供”的规矩,很可能就不会有太多来自上面的掣肘。
就在他准备离开后勤科时,在走廊里与一个匆匆走过的身影擦肩而过。那人穿着笔挺的军常服,肩章显示是个少校,年纪不大,但神色冷峻,步履带风,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道路。
陈默心中一动。军警联合执勤现在是常态,但一个少校军官独自出现在分局大楼里,而且看起来目标明确,神色不似寻常办事人员。
他记住了那张脸和肩章上的编号尾数。
没有多做停留,陈默转身下楼,回到了自己的坦克300车上。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驾驶室里,点了一支烟缓缓抽着,整理着思绪。
分局之行,目的基本达到。风向试探的结果是:上面无暇也无力深究下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要报告过得去,不出大乱子就行。联系算是初步建立,虽然都是些公式化的接触,但至少留下了印象。大局信息也收集到一些:资源紧张,管理松散,军警合作但似乎也有微妙张力。
接下来,就是回去消化这些信息,结合猴子他们摸回来的街面情报,尽快确定那个“立威”和获取资源的目标了。
他掐灭烟头,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但这声音在他耳中,已经与来时不同。来时还带着些许不确定,此刻,却充满了冰冷的笃定。
他知道,在这片秩序崩坏、规则模糊的土地上,真正的权力,从来不是来自上级的任命文件,而是来自你手中掌握的资源和让人畏惧的力量。
而现在,他就要回去,开始真正攫取这份力量。
坦克300驶出分局大院,再次汇入萧瑟的街道,向着老街的方向,也是向着他的“战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