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的方向。
“诸位的不易,我虽处山谷,亦能想见。”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三人,“天灾无情,人能熬过来,便是大幸。我杨家庄园,蒙上天眷顾,众人齐心,这三年来倒也未曾懈怠。”
他侧身,抬手指向身后已然气象一新的外城集市:“诸位请看,这码头、这集市、这些新修的仓库屋舍,便是我等在这寂静岁月里,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墙更高了,路更平了,住的地方也更齐整了。为的,就是等像各位这样的老朋友再来时,能有个更安稳、更便利的落脚处。”
商人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都露出惊异和赞叹。三年不见,这河口集市的变化确实惊人。原先的杂乱无章被一种井井有条的坚固感所取代,依稀有了几分真正城镇的气象。
“铁器与玻璃,”杨亮话题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遗憾与坦诚,“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炼制上等精铁所需的高品位矿砂,烧制玻璃的石英原料,皆依赖外购。这三年河道不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库存早已耗尽,用于自身建设尚且捉襟见肘,实无力外供。”
看到商人们脸上瞬间浮现的失望,他话锋紧接着又是一转:“不过,我庄园赖以立足的,从来不止于铁与玻璃。这三年来,我们埋首耕耘,倒也另有收获。”
他朝旁边的管事示意。很快,几名庄客端着托盘走来,在距离商人们几步外放下。托盘上,赫然是几个晶莹的玻璃杯(那套样品中的)、一个白底青花的瓷瓶、两个小陶罐(分别装着白酒和葡萄酒),还有一小碟地瓜干和一把粉条。
“酒,是我们用古法反复蒸馏提纯,窖藏三年的精华,去除了杂质,只留醇厚。”杨亮介绍道,“瓷器,用的是本地精选粘土,釉色配方亦有改进,比以往更加细腻温润。至于这两样——”他指着地瓜干和粉条,“名为‘金薯’,是我庄园引种成功的海外作物所制,耐饥耐储,吃法多样,可充军粮,可作民食。”
阳光照在玻璃杯和瓷器上,折射出诱人的光彩。空气里飘来酒坛开封后隐隐的醇香。商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尤其是那套浅蓝色的玻璃酒具,在见识过杨家庄园早年玻璃制品的人眼中,其工艺明显又有了提升。
“价格方面,”杨亮不给他们太多琢磨的时间,继续说道,“因物料、人工皆有所涨,此次交易,酒类需按旧例上浮三成,瓷器上浮两成,金薯制品上浮一成半。此非我杨某坐地起价,实是物有所值,亦是维持工坊运转、以待来日能重启铁器玻璃生产之必须。”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商人们的反应。失望是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稀缺好货时的权衡与渴望。毕竟,在经历了漫长的萧条后,任何能带来利润和希望的货物都是珍贵的。
“此外,”杨亮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确的邀请意味,“我观诸位船只吃水颇深,带来的货物想必不少。我庄园愿以公平价格,用金银直接采买各位带来的矿石、粮食、草料及其他有用之物。诸位也可看看这新修的集市,若有心在此设一固定货栈,甚至租赁屋舍长期经营,我处亦有规章可循,租金从优。诸位回去后,不妨也将此间情形,告知其他有胆识、有货品的同行。我杨家庄园的大门,随时为诚实的生意敞开。”
隔空喊话至此,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我们有好东西,但不再是过去的那些;我们有钱买你们的货;我们这里变得更好了,欢迎来做生意甚至安家。
巴塞尔的汉斯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看托盘上的货物,又看了看身后自己船上的货,沉吟片刻,扬声回道:“杨老爷快人快语!规矩我们懂!货,咱们一桩一桩验,一桩一桩谈!只要价钱公道,老汉我带来的铜砂和燕麦,优先换您的好酒和瓷器!至于设栈的事……容老汉看看这新集市再说!”
沙夫豪森的皮埃尔和苏黎世的年轻商人也纷纷附和。贸易的齿轮,在停顿了近三年后,虽然有些生涩,但终于再次咔嗒一声,缓缓咬合,开始转动。
杨亮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双方管事开始就具体的货物品质、数量、折算比例进行那套复杂而必要的隔空磋商,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内城走去。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亮了青石板铺就的主路,也照亮了远处牧草谷方向新垦土地上即将成熟的、沉甸甸的穗浪。仓库里的金银要流出去一部分了,但换回来的是实实在在的、能增强庄园底蕴的物资。更重要的是,联系恢复了,信息的渠道重新打开了。
他边走边想,酒和瓷器撑起门面,粮食和矿石夯实基础,这贸易的新篇章,开头还算平稳。至于未来……他抬头,望了望阿勒河上游那水流较为平缓的河段。定军画的那张水闸草图,或许,是时候从抽屉里拿出来,再仔细掂量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