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军站定,把药箱和猫笼放在脚边,举起双手。
“我是杨定军。”他说,“来自盛京。请带我去见伯爵。”
杨定军走进林登霍夫城堡大厅时,第一感觉是昏暗和阴冷。
虽然是盛夏午后,但石砌的大厅窗户狭小,光线勉强透进来,在地面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空气中混杂着石头的潮气、陈年木料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草药焚烧后的烟熏味。几个仆人远远站在墙边,都戴着粗糙的亚麻布捂住口鼻,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疲惫。
带路的中年护卫——城堡卫队长海因里希——示意他在大厅中央止步:“请在这里等候,伯爵大人马上过来。”
杨定军放下药箱和猫笼,环视四周。大厅的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长木桌,几把高背椅,墙上挂着几面绣着林登霍夫家族纹章的挂毯,颜色已经褪得发白。角落里有个石砌的壁炉,但现在没有生火。整体感觉比盛京的外务所还要寒酸。
脚步声从侧面的楼梯传来。杨定军转过身,看见林登霍夫伯爵缓缓走下台阶。
和四年前相比,伯爵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添了深深的皱纹,背也有些佝偻。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绿色羊毛长袍,腰间束着皮带,手里拄着根橡木手杖。当他的目光落在杨定军身上时,浑浊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瞬。
“是你……”伯爵的声音沙哑,“杨家的……小儿子?”
“伯爵大人。”杨定军按照玛蒂尔达教过的礼节,微微躬身,“我是杨定军。奉家父之命前来探望。”
伯爵走近几步,在离他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在盛京的防疫规程里属于“安全距离”,但显然伯爵是出于本能的谨慎。他上下打量着杨定军,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长这么高了。”伯爵喃喃道,“上次见你,还是个……瘦高的少年。”他比划了一下自己肩膀的高度,“现在比我高出一个头不止。”
杨定军没说话。他确实比大多数同龄人高,在盛京的庄客里也算高的。父亲说这是营养充足加上基因优势——他们一家人在原来世界就不矮,到这里后肉蛋奶没缺过,孩子们都蹿得快。哥哥杨保禄也有一米八出头。相比之下,眼前的老伯爵可能还不到一米七,加上年纪大了缩水,更显矮小。
“坐吧。”伯爵指了指长桌旁的椅子,自己也在一头坐下,但刻意隔了两个座位。
杨定军依言坐下,把药箱和猫笼放在脚边。两只猫在笼子里不安地动了动。
短暂的沉默。伯爵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似乎在警惕什么。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走廊里隐约的咳嗽声。
“玛蒂尔达……”伯爵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她还好吗?”
“很好。”杨定军从怀里取出那个用油纸和蜡封好的小包裹,轻轻推到桌子中间,“这是她写给您的信,还有她亲手做的姜饼。她说您喜欢这个。”
伯爵盯着那个包裹,手指在桌面上动了动,却没去拿。许久,他才低声问:“她在你们那里……真的过得好?不是客气话?”
“她很好。”杨定军重复道,语气认真,“她在学堂里学会了读写汉语和算数,现在在帮我做水利测量和数据整理。每天很忙,但很有精神。吃饭也正常,身体比刚来时结实多了。”
这些话他说得很自然,因为都是事实。但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能如此清晰地描述玛蒂尔达的日常——他平时很少注意这些细节。
伯爵的脸色缓和了些,眼里泛起一点湿润的光。他点点头,终于伸手拿起包裹,但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道,“这世道,能有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比什么都强。”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是杨定军主动开口:“家父听说这边疫情严重,特地让我送来一些药物和防疫物品。”他指了指药箱,“里面有退热消炎的药粉,用法写在标签上。还有驱虫的草药,可以焚烧熏烟,能减少蚊虫叮咬。”他又指了指猫笼,“这两只猫是抓老鼠用的。我们观察发现,老鼠多的地方,疫情似乎更重。猫能控制鼠群。”
伯爵看着猫笼,苦笑道:“老鼠……确实多。仓库里粮食被糟蹋了不少。可现在我们连人都顾不过来,哪还顾得上老鼠。”
“所以更需要系统性的防疫。”杨定军从药箱上层取出两本防疫手册,推过去,“这是我们根据这些年收集的医书和实际经验整理的。里面有隔离区的设置方法、水源消毒步骤、病人护理要点、尸体处理规范……虽然简陋,但照着做,能降低感染风险。”
伯爵翻开一本,里面是工整的拉丁文和简图。他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方法……听着有道理。”他抬头看杨定军,“可我们人手不够。城堡里现在连我在内,只有二十二个人。四个卫兵,六个仆人,几个老佃户躲进来避难,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侄子赫尔曼,他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