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爷说了,在这里,谁都不高人一等。”杨定山说,“司铎也好,商人也好,庄客也好,守一样的规矩。”
“所以他才不痛快。”杨芸给丈夫添了碗汤,“对了,玲玲下个月学堂要开新课了。”
“什么课?”
“算盘课。”玲玲抢着说,“张先生说,以后要学打算盘,还要学记账。女孩子也要学!”
杨定山和妻子对视一眼,都笑了。在别处,女孩子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哪能学算盘记账?但在杨家庄园,杨老爷的规矩是:能学多少学多少,不分男女。
“好好学。”杨定山对女儿说,“学了记账,以后说不定能进管理所帮忙。”
“我才不要进管理所。”玲玲嘟嘴,“我要进药坊!刘先生说,女孩子心细,适合学医。”
“学医也好。”杨定山点头,“药坊缺人,特别是女医师——有些病,女病人不愿意跟男医师说。”
吃完饭,杨芸收拾碗筷,杨定山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木制的小算盘——这是前阵子集市上有个商人带来的新奇玩意,他买下来想自己学,结果被女儿先看上了。
“爹,这个怎么用?”玲玲好奇地拨弄着算珠。
“爹也不太会。”杨定山老实说,“等学堂开了课,你学了教爹。”
“好!”玲玲眼睛亮晶晶的。
杨芳凑过来:“爹,我也要学!”
“你还小,先认字。”杨定山摸摸她的头,“等你像姐姐这么大,也能学。”
小儿子杨石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还说不清话,但能发出“爹”“娘”的音了。杨定山接过儿子,小家伙伸手抓他的胡子,咯咯笑。
看着三个孩子,杨定山心里涌起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十五年前,他还是个不知明天会不会饿死的孤儿。现在,他有家,有工作,孩子能吃饱饭、能上学、能有未来。
这一切,都是杨家庄园给的。
晚上8点,孩子们该睡觉了。杨定山看着妻子哄小儿子睡下,又检查了两个女儿的床铺——被子够厚,窗户关严了。内城的房子保暖好,冬天也不冷。
回到堂屋,杨芸点了盏油灯,拿出针线筐。她在给玲玲改冬衣——孩子长得快,去年的衣服袖子短了。
“今天乔治先生派人来工坊了。”她边缝边说,“想订一批细麻布,要染成深蓝色,说是运往巴黎的。量不小,工坊得加班。”
“乔治是老客户了,价钱可以优惠点。”杨定山说,“他这些年帮庄子打开了不少销路。”
“嗯,管事也是这么说的。”杨芸咬断线头,“对了,你明天还要去工地?”
“要去看一眼。公用礼堂的墙基砌得差不多了,得检查垂直度。”杨定山翻着明天的日程本,“上午处理集市日常,下午得去趟内城,跟杨老爷汇报这半个月的账目。”
“杨老爷最近身体怎么样?”杨芸问。
“看着还好,就是操心的事多。”杨定山叹气,“外城要扩建,流民要安置,商队要管理,还要防着南边那些溃兵再来骚扰。杨保禄少爷虽然能分担一些,但大事还得杨老爷拿主意。”
杨芸停下手里的活:“你说……杨老爷他们,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杨家庄园的老人私下都讨论过。杨老爷一家——杨亮、珊珊夫人、杨保禄少爷,还有已经过世的杨建国老爷——说话口音奇怪,懂的东西闻所未闻,做事的方法也完全不同于任何领主。
“杨老爷说是从极东之地来的。”杨定山说,“但我觉得,那不只是地理上的远。”
“什么意思?”
“你看他们做的事。”杨定山压低声音,“让所有孩子上学,让女人也能工作,不养奴隶,不定死人的罪——这些事,不是‘远方来的’就能解释的。像是……像是他们见过更好的活法,想在这里也建起来。”
杨芸沉默了一会儿:“不管从哪来的,他们救了我们的命,给了我们活路。这就够了。”
“是啊。”杨定山点头,“这就够了。”
晚上9点,油灯里的油快烧完了。杨定山吹熄灯,和妻子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他能听见隔壁房间女儿们均匀的呼吸声。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那是巡逻队在报时。
杨芸在黑暗里轻声说:“今天工坊里有个新来的姑娘问我,说咱们庄子为什么对孩子这么好。她说她老家,女孩子七八岁就要帮忙干活,十来岁就嫁人,一辈子就这样了。”
“你怎么说?”
“我说,因为杨老爷说,孩子是未来。”杨芸的声音很轻,“庄子要长久,就得把未来教好。男孩女孩都一样,都是未来。”
杨定山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妻子的手。
他想起了杨老爷常说的话:“我们建的不仅是房子、城墙、集市。我们建的是一套活法。一套让人能活得有尊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