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船,排队。”管事的声音洪亮,“一家一家来,登记。名字,从哪儿来,几口人,会干什么活。”
康拉德拉着家人下了船,排在队伍中间。他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轮到他们时,管事抬头看了一眼:“姓什么?”
“阿勒。”康拉德说,“康拉德,这是我妻子格特鲁德,儿子海因里希和卡尔,女儿安娜。从上游的奥伯村来。”
管事记下:“会什么?”
“我会砌墙、打鱼、种地。孩子他娘会织布做饭。大儿子力气大,能干活。”
管事点头,从桌上拿起几块小木牌,用炭写上字,递过来:“这是临时的身份牌,别丢了。拿这个去那边棚子,有人安排你们住处。明天天亮,到集市工地找皮特老爷,他会给你们派活。”
木牌上写着看不懂的符号,但底下画了五道横线——大概是代表五口人。
康拉德接过木牌,沉甸甸的。不是木头沉,是这东西代表的东西沉。
一家人跟着指引往棚子区走。路上经过正在修建的集市,康拉德看见一座已经快建好的石头仓库——墙砌得笔直,缝抹得平整,比他见过的任何领主城堡都不差。
格特鲁德忽然拉住他,指向远处。
那里有一排整齐的房子,比普通农舍高些,屋顶铺着瓦。房子前有块空地,一群孩子正在玩,笑声传过来。空地上立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一面小旗——和城楼上那面一样。
“那就是学堂?”安娜小声问。
康拉德不知道。但他看着那些奔跑的孩子,看着他们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忽然觉得,这一路颠簸,也许真的值了。
棚子区很简单,用木板隔成一个个小间,每间有张通铺。虽然简陋,但干净,地上铺了干草,还有个小窗。
一家人放下行李,坐在铺上。外面传来敲钟的声音——不像是教堂的钟,更清脆些。
海因里希趴在窗口往外看,忽然说:“爹,那儿有人在分饭。”
康拉德探头看去,果然,不远处有个棚子前排起了队,有人拿着木碗在领什么东西。
“走。”他站起来,“先去吃饭。”
走出棚子时,夕阳正从城墙那边落下去。金色的光洒在石墙上,洒在工地上,洒在那些忙碌的人们身上。
康拉德握紧手里的木牌,深吸了一口气。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规矩,陌生的未来。
但至少今晚,一家人能吃饱饭,有地方睡。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
康拉德·阿勒一家在棚屋的第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身下的干草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比他们原来屋里的霉草好闻得多。但陌生的环境、远处工地上偶尔传来的敲打声、还有对明天的未知,都让人难以入眠。小卡尔的咳嗽倒是轻了些——棚屋里虽然简陋,但密实,没有漏风的墙缝。
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钟声。
不是教堂那种缓慢沉重的钟,而是清脆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一连响了七下。接着是脚步声、说话声、木桶碰撞的声音。康拉德坐起身,看见其他棚屋的人也陆续出来了。
“都起来!排队打水洗漱!”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在空地上喊,“洗完脸,到那边棚子领早饭!”
康拉德一家跟着人群走。打水的地方有几个大木桶,桶边挂着几个木瓢。水很清,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凉得激人。康拉德掬水洗了把脸,冰冷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了。
早饭是在一个更大的棚子里领的。队伍排得长,但移动得快。轮到康拉德时,他看见棚子里摆着三口大锅:一锅是浓稠的小麦糊糊,掺着切碎的菜叶;一锅是燕麦粥,熬得稀烂;还有一锅是煮咸鱼块,每人能分到两块。
发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利索。她看了一眼康拉德手里的木牌,数了数上面的五道横线,然后往一个大木盆里舀了五勺糊糊、五勺燕麦粥,又夹了十块咸鱼。“碗呢?”
康拉德忙递上自家的木碗——碗沿有个缺口,用了好几年了。
妇人皱了皱眉,但还是把食物盛进去。“下次用庄子发的碗。你们的碗太旧,洗不干净。”
端着沉甸甸的木盆回到棚屋,一家人都有些不敢相信。海因里希盯着咸鱼块,咽了口唾沫:“爹,这……真是给咱们的?”
“吃吧。”康拉德说。
糊糊是咸的,里面还混着一点猪油渣。燕麦粥煮得烂,适合小卡尔吃。咸鱼是正经的海鱼,不是河里的那种小鱼干,肉厚,咸得下饭。一家人埋头吃着,没人说话,只有碗勺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外面又传来喊声:“新来的!吃完到东边空地集合!带齐家人!”
东边空地已经站了百来号人,都是这两天刚到的。康拉德看见了铁匠奥托一家,还有织工丽瑟尔——她老母亲牵着小孙子,脸色比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