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书。人,不随便打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词,最后憋出一句:“像人样。”
杨亮沉默了片刻。
“好好干。”他说,“等沟修完,你的观察期,可以缩短。”
埃文眼睛亮了,用力点头,转身又跳进沟里,抡起铁锹挖得更狠了。
回庄子的路上,杨保禄问父亲:“您今天对商人们,是不是说得太直了?我怕他们心里有疙瘩。”
“疙瘩肯定有。”杨亮不否认,“但有些事,必须一开始就说清楚。等他们真养起了私兵部曲,再想收回来,那就得流血了。”
他放慢脚步:“你记住,治理一个地方,最怕的就是政出多门,令出多口。今天允许商人养自己的人,明天他们就会要求自己的规矩;后天,就会有人仗着手里有人,不把你的规矩放在眼里。到那时,你再想收拾,就得伤筋动骨。”
杨保禄思索着:“所以您宁可现在让他们不高兴,也要把底线画死。”
“对。”杨亮望向远处渐渐成型的城墙轮廓,“我要建的,是一个所有人——不管你是商人、庄客、俘虏转正,还是将来可能来的任何人——都只认一套规矩的地方。这套规矩,公平,清楚,不偏袒谁,也不亏待谁。只有这样,人心才会真正归拢。”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那个埃文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他说这里‘像人样’。”
“是啊。”杨亮轻轻叹了口气,“对他们来说,一个不随便打人、孩子能念书、干活能吃饱的地方,就是‘像人样’了。这要求多低,又……多高。”
夕阳西下,父子俩的影子在土路上拖得很长。
身后,集市的工地上,敲打石头的声音还在继续。那是新的地基,新的沟渠,新的规矩。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根基,必须从一开始就打得正,打得深。
就像那些三尺半的地基,就像那些四尺深的排水沟。
看不见的部分,往往比看得见的部分更重要。
杨亮想着,脚步加快了些。
还有很多事要做。教材要审,远瞳的训练章程要定,新庄客的安置要安排……
这个叫“盛京”的地方,正在一寸一寸,从土地上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