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们都坐直了身子。
“他们来了,工钱你们付,活你们安排,这没问题。”杨亮缓缓道,“但除此之外——他们住哪里,孩子上不上学,生病了谁管,犯了规矩谁罚——这些,归庄子管。”
毛料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皮特试探着问:“杨老爷,您的意思是……我们招来的人,我们使唤不动?”
“使唤干活,可以。”杨亮看着他,“但不能当成私人奴仆。不能让他们只听你一家的,更不能让他们觉得是给你个人卖命,而不是在这个地方生活、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在‘盛京’,只有一种身份:庄客。或者,未来的庄客。没有谁是谁的家奴,没有谁是谁的部曲。所有人,守一样的规矩,受一样的管束,也享一样的保障——孩子能上学,病了有药治,老了有地种。这一条,没得商量。”
房间里安静下来。
乔治低头喝茶,没说话。他早知道杨亮会提这个——事实上,他之前去问杨定军时,杨定军的话里已经透出这层意思。
香料商年轻,憋不住话:“杨老爷,我们出钱招人、管饭、给工钱,结果人来了,我们除了让他们干活,别的什么都管不了?这……这不太合情理吧?”
“怎么不合情理?”杨亮反问,“你招人来,是为了给你修仓库、干活的。他们干完活,拿了工钱,两清。至于他们以后是在这里落户,还是去别处,那是他们和庄子之间的事。难不成,你指望他们给你干一辈子活,还世代给你为奴为仆?”
香料商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各位怎么想的。”杨亮扫视众人,“招人来,最好能一直用着,工钱低点,听话点,用顺手了舍不得放。但我要告诉各位:在‘盛京’,这条路行不通。这里不兴奴隶制,不兴人身依附。一个人,只要肯干、守规矩,就能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不需要把自己卖给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我要建的,是一个人人都有奔头的地方。不是谁家的私人庄园,不是谁说了算的领地。各位来这里做生意,我欢迎。各位想招人干活,我支持。但想在这里建自己的小王国,养自己的私兵部曲——不行。”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砸在地上像石头。
老皮特叹了口气:“杨老爷既然这么说……我们照办就是。”
他其实不是没想过——招几户老实人家,以后慢慢培养成自己的伙计、护卫,甚至管事的。但杨亮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知道没戏了。
毛料商也点头:“行吧。反正人招来,把仓库建起来是正经。以后他们愿意留下,多些邻居也好。”
只有香料商还有些不甘,但看看其他人都表了态,也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下午,杨亮又去看了俘虏们挖沟的工地。
地点在集市西侧的最低洼处。三十几个俘虏正在挖土,两人一组,一人挖,一人用藤筐往外运土。旁边有四个庄丁看着,手里拿着棍棒,但不凶,只是维持秩序。
沟已经挖了十几步长,深约四尺,宽三尺。沟底铺了一层碎石的,已经开始做夯实。
杨亮走到沟边,看了看土质,又看了看俘虏们的状态——虽然衣衫破旧,但脸色比刚抓来时好多了,干活时也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负责这个工地的,是弗里茨手下的一个老兵,叫杨大锤。见杨亮来,他小跑过来行礼。
“进度如何?”杨亮问。
“回老爷,按您说的,先挖这一段做样板。”杨大锤指着已经成形的沟段,“挖深四尺,底宽三尺,两边坡缓。挖好后,底下先铺三寸厚碎石,夯实;再铺一层粗沙,再夯实;最后才砌石板。两边沟壁用木撑顶着,等石板盖上再撤。”
杨亮点头:“俘虏们吃饭怎么样?”
“按庄客标准,一天两顿干的,加一顿稀的。干得好的,中午多给块饼。”杨大锤顿了顿,“有几个卖力气的,我记下了名字。”
“好。”杨亮说,“告诉他们,这沟修好了,集市不再积水,他们将来要是成了庄客,自己的铺面也受益。这不是白干,是为自己将来住的地方出力。”
杨大锤应下。
杨亮又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沟里有人用生硬的汉话喊:“老爷!”
他转头,看见一个金发的高个俘虏,正拄着铁锹,看着他。是埃文。
“什么事?”杨亮走近两步。
埃文指了指沟,又指了指自己,憋了一会儿,才说:“这沟……好。我们村子,没有。下雨,水满,臭。”
他汉语说得磕巴,但意思明白。
杨亮看着他:“你喜欢这儿?”
埃文重重点头,指了指远处正在修建的城墙轮廓,又指了指学堂的方向——那里正传来孩子们念书的声音。“这里……有规矩。孩子,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