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拉近距离,让俘虏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彻底命令你的雇佣兵放下武器,放弃所有掠夺,退出林登霍夫领地。你,作为战俘,由我们和林登霍夫家共同处置。第二,”他的剑锋再次贴近皮肤,寒意刺骨,“我现在就割开你的喉咙,然后,用我们剩下的‘雷霆’(他刻意用了这个充满威慑的词),把你这些乌合之众,连同你,一起埋葬在这片河滩上。你猜,失去了你,他们会不会为了替你报仇,而继续面对‘雷霆’和盛京的战士?”
俘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听懂了杨保禄话里的决绝。这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在下达最后通牒。对方根本无意与他合作瓜分,反而摆明了要保林登霍夫家。更可怕的是“雷霆”那个词——刚才那震耳欲聋、血肉横飞的爆炸,显然就是这年轻人所说的东西。他们还有!而且听语气,随时可能再用。
贵族间的战争,俘虏索要赎金是惯例,不到万不得已或深仇大恨,不会轻易处决同等身份的对手,这是潜规则。但眼前这个“盛京”的年轻人,行事逻辑似乎完全不同于他熟知的任何贵族。对方更直接,更不受“规则”束缚,或者说,遵循的是另一套他无法理解的规则。这种未知,比明确的威胁更让人恐惧。
“你……你们不能这样……”俘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发颤,“杀了我,我的家族不会罢休……查理曼陛下也不会允许……”
“那就让他们来。”杨保禄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看看阿勒河上游的山谷,欢不欢迎他们。现在,选择。”
生与死的压力,以及对方完全不受常规利益诱惑的态度,终于彻底压垮了俘虏的心理防线。他那点贵族的骄傲和算计,在冰冷的剑锋和更冰冷的眼神面前,碎了一地。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犹豫,这个看似年轻的煞星真的会下手。
“我……我选第一条!”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屈服,“我命令他们投降!放下武器!别杀我!”
杨保禄稍稍松了点力,但剑未离开。“很好。现在,对着你的人,清晰、大声地重复你的命令。记住,别耍花样。我的人会盯着。”他示意杨石锁和杨定边上前一步,用武器隐隐指向俘虏,同时自己稍稍侧身,既保持控制,又让俘虏能面对逐渐聚拢、惶惑不安的海盗人群。
俘虏感受着颈间稍缓却未撤的威胁,以及周围几名盛京战士如同实质的杀气,再也不敢有丝毫侥幸。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群不知所措的“雇佣兵”吼道:
“所有人!听我命令!放下武器!全部放下!放弃抵抗!原地待命!违令者……违令者不再受我庇护!”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加上去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恐惧。
命令再次下达,这一次更加明确,也更加绝望。海盗队伍中的骚动更大了,但在几个头目复杂而无奈的眼神示意下,叮叮当当的声音开始响起,武器被扔在泥泞的河滩上。攻城时凶悍无比的海盗们,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茫然、沮丧、不安地聚拢在一起,与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盛京五人,以及城墙上逐渐响起欢呼、开始重新组织起来的守军,形成了微妙而紧张的对峙。
擒王,初步成功。但如何收拾这个由数百名失去首领的武装暴徒、一个心怀怨毒的贵族俘虏、以及一座惊魂未定的城镇构成的烂摊子,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杨保禄握剑的手依然稳定,但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正当河滩上弥漫着海盗弃械后的茫然与不安,以及盛京五人高度戒备的紧张时,林登霍夫镇那扇刚刚经历猛攻、已然破损不堪的包铁木门,在吱呀作响和守军费力的推动下,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小队人马从门内谨慎而出。为首者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因疲惫和紧张而显得格外深刻的老人,他身着一件沾满烟灰和泥点的锁子甲,外面象征性地罩着一件暗红色的旧罩袍,袍子上隐约可见林登霍夫家族的纹章(一只立于山丘上的黑鹰)。他手中挂着一柄长剑,步履因激战后的虚脱而略显蹒跚,但眼神在扫过河滩上倒伏的海盗护卫尸体、被弃置的武器,以及被杨保禄牢牢控制在剑下的那名华服俘虏时,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绝处逢生的震颤。
在他身旁,紧跟着一名年轻许多、同样身披染血甲胄的骑士。这年轻人杨保禄有些印象,几年前在盛京河口的战场上曾远远见过,是林登霍夫伯爵的侄子,好像叫做艾图尔。艾图尔脸上带着激战后的凶狠与警惕,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群失去武器的海盗,最后也定格在杨保禄和他脚下的俘虏身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恨意和一丝惊讶。
老伯爵——赫尔曼·冯·林登霍夫,在几名持盾亲卫的簇拥下,加快脚步走向河滩。他先是看了一眼被集中看管、垂头丧气的海盗人群,然后目光转向杨保禄,仔细辨认着这张年轻却已有沉稳气度的脸庞,以及那身标志性的、工艺明显异于常人的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