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器”的底细,引来无穷追杀。
但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丘顶那座孤零零的城堡。如果镇子被攻破,城堡又能坚持多久?海盗的凶残他虽未亲见,但从父亲和乔治的描述中早已耳熟能详。一旦破城,杀戮、掠夺、焚烧……这个小镇的命运可想而知。
这不仅仅是同情。父亲虽然拒绝了联姻提议,但允许玛蒂尔达留下养病、学习,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姿态和长远投资。林登霍夫家族是邻近最直接的贵族势力,与他们保持一种“非敌非友”、甚至有恩于对方的关系,对盛京的缓冲和安全至关重要。如果坐视其被海盗屠灭,这片地域将陷入更大的混乱,新的势力介入,对盛京未必是好事。更何况,见死不救,传扬出去,对杨家刚刚开始建立的名声和信誉,也是一记重击。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碰撞,父亲的教诲、现实的危险、潜在的利益、还有一丝属于年轻人的血气,交织翻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船已经掉过头,开始缓缓向来路划去,海盗攻城的喧嚣声逐渐拉远,但却像针一样刺着他的耳膜。
终于,就在船头即将完全没入下游河湾的阴影时,杨保禄猛地抬起了头,眼神里之前的犹豫和挣扎被一种决断的锐利所取代。他挣脱乔治的手(乔治惊讶地发现这年轻人的力气不小),声音低沉却清晰,不仅是对乔治,也是对着一直沉默护卫在他身后的四名伙伴:
“乔治叔叔,你说得对,硬冲是送死。但就这么走了,我良心不安,也对不住家里将来在这片土地的谋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石锁和其他三人,“你们四个,跟我走。我们不全副武装下船,绕远一点,从下游那片林子后面悄悄摸上去,看看情况。不正面交战,只做侦查,如果有机会……比如海盗松懈,或者有小股落单的,或许能制造点混乱,给守军缓口气。万一事不可为,我们立刻撤退。”
“保禄少爷!”乔治急了,“这太冒险了!侦查?那是几百个海盗!不是山里的野猪!”
杨保禄却看向杨石锁:“石头,你怎么说?”
杨石锁,这个从杨家庄园长大的战士,脸上那道旧伤疤在紧绷的面容下微微发亮。他看了看远处冒烟的小镇,又看了看杨保禄眼中那股似曾相识的、混合着谨慎与果决的光芒——这光芒,他在老爷杨亮眼中见过许多次。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其他三人,用简洁的语言快速说了几句。
然后,杨石锁才对杨保禄说:“少爷,我们跟你去。但得像猎鹿一样,不能像野猪一样乱撞。”这话既是表态,也是提醒。
杨保禄心下稍安,对乔治道:“乔治叔叔,你们别靠岸,就在河心这片芦苇荡附近徘徊,注意隐蔽。如果我们得手,或者需要接应,会想办法发信号。如果……如果明天这个时候还不见我们回来,你们立刻离开,回盛京报信。”
乔治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褪去不少青涩、眉宇间竟隐隐有乃父之风的年轻人,知道再劝无用。他长叹一口气,重重拍了一下船舷:“罢了!你们……千万小心!信号就用哨子,三长两短,记得吗?我们会在这附近等到明天正午!”
杨保禄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迅速解开外面普通的粗麻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深色软皮甲。杨石锁四人则动作麻利地从船舱隐蔽处拖出几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包袱,迅速解开——里面是他们的近战武器、手弩,以及最重要的,那几件可以快速穿着的板甲关键组件(胸背甲、护臂和护胫)。他们没有在摇晃的船上穿戴全套,而是将这些组件和手雷用专门的厚布背囊装好,随身携带。
“检查武器,检查火雷。”杨保禄低声命令,自己率先抽出精钢短剑,确认刃口,又将两枚沉甸甸的铁皮手雷的引信封蜡和携带的稳固性仔细摸查一遍。其他人也沉默地完成同样步骤,空气中只剩下金属摩擦和皮革束带收紧的细微声响,一股临战前的肃杀悄然弥漫。
乔治的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处远离战场、且有树林延伸到河边的岸沿。跳板放下,杨保禄第一个踏上了松软的土地。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焦急的乔治和缓缓退向河心的船只,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河水腥气的空气,对紧随其后的四名伙伴低声道:
“我们走。记住,多看,多听,保全自己为上。除非有绝佳机会,否则绝不许逞强。”
五人如同敏捷的狸猫,迅速钻入岸边的赤杨林,沿着树林边缘,向着火光冲天的林登霍夫镇侧后方,悄然潜去。身后的阿勒河水默默流淌,载着乔治的担忧和等待,也仿佛载着盛京那看不见的影响力,第一次以如此直接而危险的方式,撞向了这片土地上的血腥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