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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长眠于异乡的黄土(4/4)

,阳光漏下来,在雪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下葬前,杨亮做了最后一件事。他掏出一小块墨,用指尖蘸了,点在灵位的“灵”字上。墨迹晕开一小团,那个字就模糊了。这是老家的规矩——“点主”,意思是魂魄已归位。

    棺木缓缓放入墓穴。绳索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触底时发出闷响,像大地合上了一本书。

    杨亮第一个上前。他跪在墓穴边,双手捧起一捧土。土还是半冻的,捏在手里有碎冰的凉。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松手,土块落在棺盖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杨保禄跟上,接着是珊珊、杨家老太太、杨定军……然后是庄客们,一个接一个,每人一捧土。一百多人,墓穴里的棺木渐渐被黄土覆盖。石锁捧土时哭了,眼泪掉进土里,混成泥点。

    没有立即封土。按杨亮的吩咐,要等三天后再填平,立碑。

    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去。庄客们三三两两往回走,低声交谈着那些不寻常的礼节:摔碗、撒树皮、磕头、点墨。大多数人并不理解每一个动作的含义,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郑重。对于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来说,这种“不同”反而显得合理——老当家本来就是不同的,用不同的方式送走,才合适。

    乔治和皮埃尔走得很慢。两个商人都沉默着,直到走出墓地范围,皮埃尔才开口: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葬礼。”

    “我也没见过。”乔治说,“但……很适合他。”

    “你不觉得……有点异教感吗?”

    乔治看了同伴一眼。

    皮埃尔不说话了。两人又走了一段,乔治忽然说:

    “你知道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吗?”

    “什么?”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这是上帝的旨意’。”乔治声音很轻,“他们只是接受他死了,然后尽一切可能,用他们的方式好好送他走。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就是……送别。”

    皮埃尔想了想,点头。他们在路口分开,各自回住处。乔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山坡。那座新起的坟茔在雪地里只是个小小的凸起,很快就会被雪覆盖。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消失。

    雪在傍晚时分又下起来。

    杨亮一个人回到石楼,厅堂里的白布还没撤,但供桌已经空了。香炉里最后一支香烧到了尽头,细灰堆成一小撮。他站在灵位前,看着那块写了字的木板,看了很久。

    珊珊走进来,手里端了碗热粥。

    “喝点吧。”

    杨亮接过碗,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他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定军睡了?”他问。

    “睡了,哭累了。”珊珊在他旁边坐下,“保禄在清点仓库,说看看还剩多少白布,要记账。”

    杨亮点点头。他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

    “爹以前说,人死了就是没了。”他声音很轻,“不用想太多,把该做的事做了,好好活着,就是孝顺。”

    “他做到了。”珊珊握住他的手,“你也做到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阿勒河在冰层下继续流淌,水声闷闷的,像远处传来的叹息。山坡上的新坟渐渐被雪覆盖,成了一片白色中一个不起眼的起伏。

    而在石楼里,活着的人开始清点仓库,计划明年的春耕,修补工具,喂养牲畜。死亡带走了一个人,但生活还要继续。就像杨建国常说的:地基打实了,房子塌了还能再盖。

    雪会化,春天会来,种子会发芽。而那个来自东方的老人,最终以他的子孙坚持的方式,长眠在了这片他开拓了二十一年的土地上。他的规矩、他的智慧、他带来的那些陌生又坚实的文化,已经像那些榫卯结构的房屋一样,在这个山谷里扎下了根。

    夜深时,杨亮终于睡了。他梦见父亲还在世,坐在火炕边,手里拿着那只陶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粥。老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碗递给他,然后指了指窗外。窗外是春天的山谷,绿意初萌,阿勒河水哗哗地流。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雪停了,窗外一片寂静的银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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