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永远窝在这个“山沟沟”里。他的野心,如同地底奔涌的熔岩,从未熄灭,反而随着权力的巩固和年龄的增长,愈发炽烈。他渴望更广阔的舞台,渴望站在距离上帝更近的地方——或者说,是距离上帝在尘世的代表,教皇陛下的权力核心更近的地方。他渴望那象征枢机重任与无上荣耀的红色方帽,渴望在拉特兰宫或者圣彼得大教堂里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甚至……在夜深人静、唯有烛火摇曳之时,他内心深处那最隐秘的角落,偶尔会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对那最高权位的、模糊的幻想。
而尽快建成苏黎世这座前所未有的宏伟新教堂,就是他实现这一切野心的关键一步,或者说,是一块最沉重、也最耀眼的敲门砖。
在教会这个庞大、复杂而黑暗的体系里向上攀爬,仅仅依靠对上帝的信仰和个人的虔诚是远远不够的。它需要显赫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功绩来装点门面,需要庞大的、足以打动各方关节的财富来铺路,需要强有力的世俗支持者作为后盾。他格里高利自认在这些方面都颇有建树,尤其是在查理曼大帝征服伦巴第、数次进军意大利的过程中,他和他掌控下的苏黎世教区,可谓倾尽全力,要钱出钱,要粮出粮,还为国王的军队提供了重要的过境通道和后勤支持。这份“忠诚”和“贡献”,想必已经在那位权势日益熏天、即将加冕为“罗马人的皇帝”的查理曼心中,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与这位强大的世俗君主保持良好的、互利的关系,是他所有宏伟计划的基石。
然而,要想在教廷内部获得那些红衣主教、那些枢机大臣们的认可和擢升,仅仅有世俗君主的青睐还不够。他需要在“传播主的光辉”、“巩固信仰根基”方面,拿出实实在在的、无法被忽视的成绩。还有什么比在帝国边疆、在阿尔卑斯山脚下这片曾经深受异教影响、如今已被纳入基督世界的土地上,建立起一座规模宏大、壮丽非凡、足以让过往商旅和周边领主都惊叹不已的大教堂,更能彰显他格里高利的虔诚、能力与不朽功绩呢?这座用无数巨石和信徒奉献筑就的丰碑,将是他献给罗马教廷最有力的贡品,是他通往权力核心最耀眼的履历和通行证。
这才是他如此急功近利,甚至有些不择手段地催促工程、四处搜刮钱财的真正原因。时间不等人,教廷内部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必须尽快拿出足以打动人的“政绩”,在机会窗口关闭之前,挤进那个核心圈子。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那个阿勒河上游的神秘所在——杨家庄园。那些黑发黑瞳、自称来自遥远赛里斯的异邦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上帝秩序和他所认知世界的一种微妙而坚定的挑战,让他从心底感到一种文化上的排斥和隐隐的不安。若是可能,他何尝不想高举十字架,率领着虔诚的骑士和士兵,用火焰与剑去“净化”那片土地,将上帝的荣光真正铺满那里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异教徒的知识与财富统统纳入教会的掌控?这才是最符合他信仰和利益的美妙图景。
但是,冰冷的现实迫使他必须忍耐。林登霍夫伯爵赫尔曼的惨败犹在眼前,那些关于山谷前骤然响起的、如同雷霆般的轰鸣,以及那些能轻易抵御骑士冲锋的、坚不可摧的奇异铁甲的传闻,让他清楚地认识到,武力征服这条路,至少在目前,是完全走不通的。那不是一个可以用常规战争手段对付的敌人。
而且……格里高利并非不懂变通的腐儒学究。与杨家庄园保持目前这种心照不宣的贸易关系,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除了乔治那个狡猾的中间商运来的、那些品质远超帝国境内任何已知工坊出产的精铁和板甲组件(这些军事物资,他通过隐秘渠道转手给某些有需求的贵族或雇佣兵队长,获利极其丰厚),以及那些洁白透亮、触手温润、被称为“瓷器”的珍贵器皿(他自己寓所里就珍藏着一套,用于招待最尊贵的客人,每次都引来惊叹)外,还有一样东西,甚至直接关系到他个人的享受和维系社交网络——那就是杨家庄园出产的葡萄酒。
不知那些赛里斯人用了什么神奇的种植和酿造方法,他们出产的葡萄酒,风味与他品尝过的所有莱茵、勃艮第乃至意大利的葡萄酒都截然不同。色泽更为深沉,如同融化的琥珀;口感更加醇厚圆润,少了些许粗粝的酸涩,多了一种他无法具体描述的、层次丰富的果香与甘甜。他甚至听手下负责采购的教士隐约提过,杨家庄园似乎培育着一种与众不同的葡萄藤,结出的果实更饱满、更甜美,颜色也更深沉,像是浓缩了更多阳光。但他从未见过鲜果,在这个时代,长途运输新鲜水果几乎是天方夜谭,他只能通过这杯中物,来间接品味那遥远山谷的风土与那种迥异于常的、近乎魔法的技艺。
更重要的是,这种独特的、品质稳定的葡萄酒,目前几乎只有他格里高利手下的人能够通过老乔治这条线稳定获取,在苏黎世乃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