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亮继续说道:“一样是吃的。每天两顿,主要是黑麦面包、豌豆或者鹰嘴豆煮的糊糊,偶尔能尝到点咸鱼尾巴。味道肯定谈不上好,量也刚好够他们干完活不至于饿晕,比不上我们自己人,但能保证他们每天肚子里有食。人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也才更舍不得死。”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一名监工腰间那根油光发亮的短鞭,“另一样,就是鞭子。谁要是偷奸耍滑,或者不听指令,立刻就是几鞭子下去,绝不含糊。要是敢聚众闹事,或者试图反抗……”
杨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直接砍了,尸体拖到那边新开的地里肥田。”
他说得轻描淡写,乔治却听得后背微微发凉。这种简单、直接甚至粗暴的管理方式,背后是毫不掩饰的暴力威慑,结合杨家庄园在战场上展现出的那种碾压式的力量,确实足以将这些败军之卒的抵抗意志彻底摧毁,让他们在最基本的求生本能下选择服从。
“让他们吃饱,他们才有力气干活,也才会因为贪恋这一口吃食而不敢轻易寻死。把他们打怕了,他们才会牢牢记住这里的规矩,知道什么能做,什么做了会死。”杨亮总结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感,“他们现在心里很清楚,在这里,老老实实听话干活,就能活命,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等到家里凑钱来赎。要是反抗,立刻就是死路一条,连尸体都得不到安葬。”
乔治点了点头。这种胡萝卜加大棒的手段,在管理和奴役领域并不新鲜,只是杨亮将其执行得更加彻底,更加冷酷,效果也因此更为显着。
“不过,”杨亮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了今天会面以来少有的凝重神色,“这‘胡萝卜’消耗的速度,有点超出我之前的预计了。”
他抬手指着那些俘虏,又指向远处在农田、工坊和防御工事间忙碌的庄园自身人员:“一下子多了六七十张只知道吃饭的嘴,还都是干体力活的青壮年男子,胃口大得惊人。我们之前的存粮,主要是按照我们自己人过冬,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围困或歉收来准备的。照现在这个消耗速度吃下去,等不到秋粮收获,仓库就得彻底见底。”
他看向乔治,语气变得严肃而急迫:“乔治,下次贸易,其他的东西,比如呢绒、香料,都可以先放一放。你回去之后,动用你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和渠道,用最快的速度,优先给我运粮食过来!黑麦、燕麦、大麦,什么都行,只要是能填饱肚子、耐储存的谷物!数量至少要够这六七十人吃到你下次船队再来的量,而且越多越好!价格就按市价走,如果情况紧急,稍微上浮一点我也能接受。我现在只要快,越快越好!”
乔治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粮食,这是维系任何一个组织生存的命脉,尤其是对于一个人口突然膨胀、还羁押着大量不稳定俘虏的据点而言,一旦断粮,内部积蓄的怨气会立刻爆发,所有的秩序和威慑都会在饥饿面前土崩瓦解,后果不堪设想。他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起来,沙夫豪森的粮行存货,巴塞尔地区的谷物市场行情,以及哪条水路运输最快最安全,这些信息瞬间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我明白了,杨兄!”乔治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脸上瞬间恢复了那种精明干练的商人本色,“粮食是头等大事,绝不容有失!我回去之后,立刻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金和人脉,全力收购谷物。黑麦和燕麦眼下货源相对充足,价格也还算平稳,我会主要收购这两样。船队卸完货,我让他们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就立刻空船返航!我亲自跟着回去督办此事!”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逆流而上的航行时间、采购调配以及重新装船所需的流程,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承诺:“您放心,一个月!最多不超过一个月,我保证第一批救急的粮食,一定能运到您这里!后续的,只要河道不封冻,没有盗匪大规模拦截,我会组织船队持续不断地运粮过来,绝不会让庄园出现粮食危机!”
杨亮听到这个确切的保证,紧绷的下颌线条稍稍柔和了一些,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乔治的肩膀:“好!这件事就全权拜托你了。只要粮食供应不出问题,这些俘虏就能继续为我们开垦荒地、修缮道路、开采石料,他们创造出的价值,长远来看,远超过消耗的那点口粮。等我们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站稳脚跟,我们的交易范围还可以扩大到更多领域,比如你们需要的优质铁器、一些独特的药剂,甚至……未来或许可以探讨合作建造更坚固、更快速的船只。”
乔治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心中雪亮,这次粮食运输,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贸易的范畴。它不仅仅是为了赚取差价,更是维系他与杨家庄园这条珍贵贸易线的生命线,是向这个新兴势力展示自身价值和诚意的投名状,甚至可能直接影响这个山谷未来是走向繁荣还是在内乱中毁灭。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心中已经开始详细筹划,如何以最高的效率、最稳妥的方式,将足以支撑这个山谷度过粮荒的谷物,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这不仅是生意,更是一场关乎未来格局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