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比如整理麻绳,编织草垫。但活,必须干。”
站在杨亮身后的杨保禄忍不住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插嘴道:“我爹说得对!我们这儿,不干活就没饭吃!天经地义!你当老爷的时候,你的农奴不干活,你给他们饭吃吗?”这话像一根针,彻底戳破了赫尔曼赖以维持尊严的贵族特权泡沫,将血淋淋的生存逻辑摆在了他面前。
赫尔曼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杨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向窗外那些在监视下沉默劳作、他曾今的士兵。一股混合着巨大屈辱和现实无力的感觉攫住了他。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把他那套贵族身份放在眼里。对方承认赎金的规则,却又用“劳动换食物”这种对待牲畜般的方式,践踏着他最后的体面。
他能拒绝吗?他是俘虏,腿伤疼痛,生死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拒绝,可能真的连那点能维持生命、粗糙黑面包和寡淡菜汤都得不到。饥饿和虚弱,比刀剑更能瓦解人的尊严。
“……好。”赫尔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他颓然地垂下目光,避开了杨亮的视线,声音低沉而苦涩,“我……同意。但你必须保证,赎金一到,立刻释放我和我的人!”
“当然。”杨亮点了点头,“我会给你纸笔,你可以写信给林登霍夫伯爵,说明情况,并提出赎金数额。至于具体数目……我们可以慢慢谈。毕竟,一位伯爵的近亲,几名骑士,再加上几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的价值,需要好好计算。”
谈判的基调就此奠定。杨亮成功地将中世纪贵族战争的赎金传统,与自己庄园强调付出与回报的生存法则焊接在了一起。他不仅要从中获得经济补偿,更要在精神上磨掉对手的傲气,并在这段囚禁期内,最大限度地榨取这些俘虏的劳动力价值。
赫尔曼·冯·林登霍夫瘫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拥有可怕武器的对手,更是一个运行着完全不同逻辑的、坚不可摧的体系。他那源自血脉和纹章的骄傲,在这座朴实而冷酷的山谷里,被敲打得粉碎。
杨亮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品味失败。他招手叫来杨保禄,低声吩咐了几句。少年点点头,很快取来了一个粗糙的木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小叠质地粗糙发黄、却是庄园能拿出的最好的纸张,一支削尖的鹅毛笔,一个装着自制炭黑墨水的小陶罐,还有一小块用于吸干墨迹的软布。
“纸笔在这里。”杨亮将木盘推到赫尔曼面前,“想好怎么写。赎金的数额,我会稍后给你一个清单。记住,在信里,让你的堂兄明白,你们的健康和价值,与赎金的速度和诚意直接相关。”
这话里的暗示让赫尔曼不寒而栗。他默默地拿起鹅毛笔,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恐惧已经让他忽略了这从未见过的纸张。他开始在脑海中构思词句,如何既能让堂兄相信情况的严重性并愿意支付高昂赎金,又能不显得自己过于懦弱无能。这封信,将是他贵族生涯中最为艰难和屈辱的一份文件。
杨亮不再看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俘虏们已经被分成了若干小队,由庄客带领着,分散到庄园各处。有的在加固外围的木质围墙,将被撞坏的部分替换上新的圆木;有的在清理一条堵塞已久的排水渠,淤泥被一筐筐挖出,堆在旁边晾晒,将来是上好的肥料;还有一群人在皮匠的指导下,处理那些硝制到一半的马皮和之前积攒的兽皮。整个庄园像一架刚刚获得了额外燃料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杨亮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投向更远处正在开垦的坡地。这些俘虏,至少在未来一两个月内,将是极其宝贵的劳动力。他们的吃喝固然是一笔开销,但他们创造的劳动价值,尤其是完成那些需要大量人力的基础工程,将远远超过那点消耗。而通过劳动,也能最大限度地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反抗意志,让他们习惯于服从这里的秩序。这是一种驯化,比单纯的锁链和囚笼更有效。
至于那笔即将到来的赎金……杨亮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盘算。他不要华而不实的金银器皿,那东西不能吃不能穿。他需要铁锭、优质的钢条、硫磺、硝石、成群的牲口,或许还可以要求几本这个时代的书籍,尤其是关于周边地理、历史和工艺的。他甚至在心里列了一个优先等级清单:首先是铁和钢,这是武装和工具的根基;其次是硫磺和硝石,这是武力的倍增器;然后是种子和健壮的牲口,这是长期发展的保障。他要的是能够提升庄园整体实力和科技水平的硬通货,是能下金蛋的母鸡,而非一次性消费掉的金蛋。
这场河口之战,不仅是一场防御战的胜利,更是一个契机。一个让他能更快地撬动这个中世纪世界的资源,将脑海中的知识,更快地转化为脚下这片土地实实在在力量的契机。战斗结束了,但另一场无声的、关于生存与发展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杨亮,已经为自己的庄园,赢得了第一笔宝贵的启动资金和喘息之机。他看着窗外井然有序的劳作场面,心中那份冰冷的清醒,渐渐被一种坚实的、向前推进的力量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