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骑士的尸体被单独收敛,用一块还算干净的亚麻布盖好,安置在一边。那几匹在炮火中倒下或重伤不治的战马,则被庄客里的老手迅速处理。马皮被小心剥下,交给懂鞣制皮革的人处理,这是制作皮甲、马具和靴子的重要材料。马肉被熟练地分割成条,抹上宝贵的盐巴,挂在通风处晾晒。在这个时代,蛋白质是绝对的硬通货,这些马肉足以让整个庄园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伙食标准提升一个档次。一切都有用,一切都被纳入生存的算术中,没有浪费。
整个清理过程持续到日头西沉,天空最后一丝光亮被墨色吞没。巨大的坟坑被新翻的泥土填平、夯实,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在河滩边缘。血迹无法完全清除,但至少不再是那片修罗场的景象。俘虏们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望着那座巨大的新坟,眼神里最后一点反抗的火星也似乎熄灭了。
杨亮最后巡视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垂头丧气的俘虏身上,尤其是那个被单独看管、腿伤已经包扎过的“大人物”身上。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些战利品的价值榨取到极致——无论是赎金,还是更长远的,劳动力。
……
河口之战结束三天后,杨家庄园核心区域,一间充作议事厅的木屋里。
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和草药的混合气味。杨亮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亚麻布衣服,坐在一张厚重的木桌后,神情平静。他身边站着年轻的杨保禄,他的儿子,正努力学着父亲的样子,板着脸,但眼神总忍不住瞟向对面那个落魄的贵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他们的对面,坐着赫尔曼·冯·林登霍夫。他腿上的伤已经被庄园里懂草药的人重新清理、敷药包扎过,性命无虞,但行动不便。他失去了所有象征身份的华美罩袍和锃亮铠甲,只穿着一件和其他俘虏无异的灰色粗糙长衫,头发散乱,面色因失血和屈辱而显得苍白。但他看向杨亮时,下巴依然习惯性地微微抬起,眼神里混杂着贵族式的傲慢和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惧。
屋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在壁炉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杨亮没有寒暄,直接用流利的本地语言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赫尔曼·冯·林登霍夫阁下,”他用了敬语,但仅仅是表面上的礼节,“战斗结束了。按照惯例,你和你的士兵,是我的俘虏。你们的生命和自由,现在属于我的战利品。”
赫尔曼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因干渴而沙哑:“那么,说出你的条件。按照骑士的规矩,我有权要求赎身。我的堂兄,林登霍夫伯爵,会支付让你满意的赎金。”这是他熟悉的规则,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金银和土地换取自由,是贵族间心照不宣的游戏。
杨亮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前提。“可以。你,还有你手下有身份的骑士和士官,可以通过赎金重获自由。”
赫尔曼眼中闪过一丝松懈,只要能用钱解决,事情就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杨亮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燃起的希望。
“不过,”杨亮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平和却坚硬,“在赎金送到之前,你和所有俘虏,不能白吃白住。我的庄园,不养闲人,更不养拿过武器指向我们的人。”
赫尔曼皱起眉头,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油然而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杨亮抬手指向窗外。透过木窗,可以看到一群俘虏正在庄客的监视下,搬运着木材,清理着场地。“看到了吗?在你们的赎金到来之前,所有人都要干活。砍树,修工具,挖渠,搬运石头……庄园里有干不完的活。你们得用劳动来换每天的食物和遮风挡雨的地方。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
“你……你说什么?!”赫尔曼的脸瞬间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涨红,他几乎要撑着桌子站起来,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去,“你让我,林登霍夫家族的血脉,去做那些农奴、贱民才做的苦役?!你这是侮辱!是对我家族和身份的亵渎!”
杨亮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这里,你首先是俘虏,然后才是贵族。我的人用汗水和力气种出粮食,打造武器,没有理由白白喂养拿起武器攻击我们的人。干活,就有饭吃。不干,就饿着。你自己选。”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甚至没有一丝嘲讽,只有纯粹的务实,“看在你腿伤的份上,可以安排你做些手上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