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被允许在核心居住区附近的空地上玩耍,他们的笑闹声重新在山谷里回荡,这是最能抚慰人心的声音。只是他们的游戏也悄然变了样,“守城墙”、“打骑士”、“布陷阱”成了最热门的项目,战争的阴影,正无声地塑造着下一代的心智。
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并不能完全安抚所有年轻而炽热的心。连续两次轻松击退敌人的进攻,尤其是己方近乎零伤亡的战绩,让一些年轻人,特别是以杨保禄为首的半大小子们,心里头那股火苗越烧越旺。
这天傍晚,杨亮正在库房外检查新一批淬好火的弩箭箭簇,杨保禄找了过来。年轻人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
“爹,”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兴奋,“河口那帮家伙缩在营地里当起了乌龟,咱们……咱们能不能主动干他一下?就晚上,摸过去,放把火,或者干掉他们几个哨兵!他们刚吃了败仗,肯定怕得很,咱们再吓他们一下,保管让他们更不敢动弹!”
这个提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胆气和急于证明自己的渴望,也代表了部分经历过胜利、渴望更多战果的人的想法。
杨亮没有立刻斥责。他放下手里闪着幽蓝寒光的箭簇,沉思起来。掌握主动权,出其不意,骚扰打击,这确实是军事原则。但他更清楚,这需要建立在绝对的实力和信息优势上,而他们目前,仅仅拥有地利和防御武器的优势。
“想法不算错,但不能脑袋一热就冲过去。”杨亮看着儿子那双和自己年轻时一样灼热的眼睛,说道,“走,跟我再去前面看看。”
他没多带人,只叫上杨保禄和另外两个以机灵和脚力见长的少年,四人借着愈发浓重的暮色掩护,沿着熟悉的小径,再次潜行到那处可以俯瞰河口营地的隐蔽山脊。
杨亮打了个手势,几人熟练地趴下,借着灌木丛的缝隙,向下望去。
奥托的营地依着河湾,轮廓在暮色中还算清晰。外围挖了一道浅壕,立起了粗糙的木栅栏和拒马。营地里的帐篷分布得有些杂乱,但几个关键位置,比如面向庄园的营门、靠近河岸取水的地方,都设立了固定的哨位。隐约能看到一队士兵,大约三五人,正沿着栅栏内侧懒洋洋地走着,算是巡逻。营地里已经点起了不少篝火,人影在火光旁晃动,传来隐约的喧哗声。
杨亮伏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他默记着哨兵换岗的大致时间,巡逻队走过的路线和间隔,以及篝火光芒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
“看出点什么了?”他头也不回,低声问趴在身边的儿子。
杨保禄眯着眼,努力分辨着:“有哨兵,有巡逻,看着是那么回事……不过爹,你看他们东边那段栅栏,靠林子那一片,火光完全照不到,巡逻队过去后,得有好一阵子空当。还有他们靠河的那边,哨兵老扭头看河面,好像怕咱们从水里摸过去似的,对屁股后头反而没那么上心……”
“嗯,眼力有长进。”杨亮点了点头,肯定了儿子的观察,“确实,照我们知道的更高标准看,这营地漏洞不少。灯光有死角,巡逻有空隙,哨兵也算不上多警惕。”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但是,保禄,你也要看清楚,他们现在至少还有七八十号人,是咱们能动用的人手的好几倍。营地再有漏洞,基本的架子还在。我们就算派出最精锐的小队,能利用这些漏洞摸进去,甚至成功放了火,杀了人,然后呢?”
杨亮的目光扫过身边三个年轻人被暮色勾勒出的轮廓:“我们怎么确保一定能全身而退?一旦被缠住,在他们营地里混战,我们人少,弓弩也施展不开。到时候,去的兄弟可能就回不来了。为了烧几顶帐篷,杀几个哨兵,冒损失我们宝贵人手的大险,你觉得值吗?”
杨保禄张了张嘴,想争辩什么,可迎着父亲在黑暗中依旧清晰、严肃的目光,他把话又咽了回去。他明白了,这不是胆气的问题,是代价的问题。
“我们现在最大的本钱,是这道墙,是我们的弓弩,是脚下这片我们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的地,还有林子里那些等着他们的陷阱。”杨亮总结道,像是在教导儿子,也像是在再次确认自己的决策,“主动放弃我们的长处,跑去攻击人数占优的敌人,那是拿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我们不能被一两次小胜冲昏了头。”
他伸手,用力按了按儿子的肩膀:“把这份锐气存好了。如果……如果他们敢再来,或者出现了更好的机会,爹答应你,一定让你冲在前面。但现在,稳住,就是最好的进攻。”
偷袭的念头,被杨亮毫不含糊地按了下去。他比谁都清楚,对于杨家庄园而言,每一个训练有素的庄户,都是延续下去的种子,不容有任何不必要的折损。在敌强我弱的总体态势下,隐忍、防御、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才是他们这群人能在夹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