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火……雷鸣……铁片……”奥托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空洞。结合今天亲眼所见的、远超寻常的强劲弓弩,以及斥候小队汇报的、那精心布置的阴险陷阱,他内心深处已经毫不怀疑这个传闻的真实性。如果对方连这种近乎巫术的武器都拥有,那么他手下这些用来清剿土匪、镇压农奴、打打顺风仗或许还行的士兵,凭什么去攻打一个武器先进、防御严密、战术狡猾、甚至还可能掌握着“黑魔法”的堡垒?军心士气,早在第一次进攻受挫时就开始动摇,现在,恐怕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了。
他缓缓环顾帐篷里这一张张熟悉或半熟悉的面孔。看到的只有疲惫、惊疑、退缩,以及对未知死亡的深深恐惧。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无论是出于骑士的荣誉感,还是对完成伯爵任务的执着,继续强攻或者冒险偷袭,都只会把伯爵大人宝贵的、有限的兵力,毫无价值地消耗在这片该死的、无名的山谷前,消耗在这些看不见的杀手面前。巨大的挫败感,对未知武器的深深忌惮,以及对可能全军覆没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他作为骑士那点可怜的荣誉感和完成任务的责任心。
生存和保存实力,成了此刻最理智,也最无奈的选择。
“不能再硬拼了。”奥托终于做出了这个艰难无比的决定,声音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磨损他的声带,“我们低估了对手,严重低估了。他们不是普通的工匠,他们是一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而且手段狠辣狡诈的硬骨头。啃不动,至少凭我们现在的牙齿,啃不动。”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背负着无形的重担。他再次走到那张毫无帮助的地图前,手指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点在标志着他们出发地的河口营地位置。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命令的力度,但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明天一早,天亮就拔营。我们撤回河口原地驻扎。到了那里,立刻动手,挖掘更深的壕沟,设置更多的拒马,加固营垒。我们……转为守势。”
然后,他看向瓦尔特,语气凝重得如同在交代后事:“瓦尔特,这件事你亲自去办。挑选两个最可靠、骑术最好的骑手,带上我的亲笔信。”他走到简陋的行军桌旁,拿起羽毛笔,又放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下笔描述这场彻头彻尾的失败,“以最快速度,返回林登霍夫堡!向伯爵大人详细禀报这里的一切——敌人的顽强抵抗、我们遭受的惨重损失,以及……以及关于他们那些远超寻常、近乎诡异的武器的确切情报和传闻。请求伯爵大人务必增派援军,最好是携带专业攻城器械的重装步兵,或者……或者看看城堡里,乃至整个伯爵领地,能否招揽到、雇佣到对付这种‘古怪’和‘巫术’的……专家。”
他必须承认,赤裸裸地承认,单凭他手头这点力量,已经不可能完成征服这个山谷的任务。现在,他只能选择最保守,也可能是在当前情况下最明智的做法——围而不攻,等待更强的力量到来,或者等待城堡那边新的指令。这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和无能,但总比为了那点可怜的荣誉感,把所有人都毫无价值地葬送在这条无名小河旁,要好得多。
当撤退的命令终于传达到普通士兵耳中时,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地,竟隐隐引发了一阵如释重负般的低语和窃窃私语。连续受挫的恐惧,同伴惨烈而诡异的死亡方式,早已磨光了他们初来时的锐气和劫掠的欲望。如今能暂时离开这堵吞噬生命的矮墙,离开那片安静却随时可能弹出死神镰刀的吃人森林,对于这些大多是征召兵和雇佣兵组成的队伍而言,未尝不是一种痛苦的解脱。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下起了冰冷的毛毛细雨。奥托骑士的队伍默默地收拾着行装,拆解帐篷,将重伤员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上,阵亡者的遗体则用能找到的粗麻布或旧斗篷草草包裹,放在运货的骡马背上。整个队伍秩序尚算井然,但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低落的士气。人们沉默地行动着,很少交谈,眼神躲避着彼此,也躲避着山谷的方向。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踏着泥泞,缓缓撤回了河口营地。
一到河口,无需更多命令,士兵们便自发地、卖力地开始挖掘更深更宽的壕沟,砍伐更多的树木设置层层叠叠的拒马,加固营地的木栅栏。整个营地的布局和氛围,俨然一副准备长期对峙、实则转为全面被动防御的态势。一面代表林登霍夫伯爵的、红底黑狮纹章的旗帜,依旧湿漉漉地飘扬在营地中央的旗杆上,只是少了来时的张扬与威风,在凄冷的河风中无力地卷动着,带着几分屈辱的凝重与深深的不确定性。
而那两名肩负着求援和解释失败使命的信使,则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就已然乘坐快船,冲破了雨幕,踏上了返回林登霍夫堡的、漫长而前途未卜的道路。
山谷的入口处,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那堵矮墙之后,杨家庄园的了望塔上,警惕的目光依旧注视着河口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