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管这个叫‘花纹钢’,”乔治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光是锻造这样一块钢料,就需要两个熟练工匠反复折叠锻打上百次。淬火的时机更是要靠老师傅的眼睛和经验,差一点,这块钢就废了。”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回荡在酒馆里。“这样的东西,他们每个月也只能打造出寥寥几件。这还不算把它们加工成甲胄或者武器所花费的工夫。”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剑鸣声在每个人心中回荡。然后,他将短剑归鞘,放回行囊。在众人意犹未尽的目光中,他又取出了一个小陶罐,罐口用一块厚实的油布紧紧密封,还用细绳捆扎着。
“而且,”乔治一边解着绳子,一边说,“他们还有更不容易保存,但也更珍贵的货物。”
他揭开了油布。
一股浓郁而奇异的香气立刻从罐口逸散出来。那不是本地葡萄酒的果香,也不是麦酒的醇厚,更不是蜂蜜酒的甜腻。它带着一种清澈的、类似某种花朵和谷物混合的芬芳,却又异常浓烈,直接钻入鼻腔,刺激着唾液腺。
邻桌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地耸动着鼻子,伸长脖子望过来。
布兰德作为资深酒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凑近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这……这是什么酒?我从未闻过这种香气!”
“赛里斯特酿,”乔治晃了晃陶罐,里面的液体发出轻微的声响,“用他们家乡的某种谷物和酒曲,采用特殊法子蒸馏出来的。度数很高,口感……很特别。这一小罐是样品,仅此一桶完整的,是要献给主教大人的礼物。”
这时,一个坐在角落、年纪稍轻的纺织商忍不住高声问道:“乔治先生,为什么选择现在公开?你瞒了我们这么多年?”
乔治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他重新封好陶罐,动作仔细而郑重。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酒馆里的一张张面孔,声音低沉下来:“因为主教大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与其等着被教会找上门,把事情弄得无法收拾,不如我自己站出来,寻求一条能够合法贸易的路子。这不仅仅是做生意,伙计们,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危。”
酒馆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商人们都在消化这个消息,权衡着其中的风险与巨大的利益。
酒馆外的街道上,雾气已经散去,但寒意更重。保罗神父将自己那件磨损得露出底布的黑色修士袍裹紧了些。他的行囊很简单,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些他亲手配制、用油纸包好的草药,就是那本他耗时数月、工工整整抄录下来的羊皮册子——《杨氏产科及护理实录》。
他看到了乔治的船队负责人正在指挥水手们将最后一批货物,包括那几个特制的橡木箱和那个装着酒桶的大木桶,搬上两艘更轻快的小船。他知道,这两艘船将承载着山谷未来一段时间所需的各类物资以及外界的信息,逆流而上,返回那个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家园。
保罗站在那里,目送着小船升起风帆,在水流和风力的作用下,缓缓驶离码头,向着莱茵河上游的转弯处而去,直到它们变成视线里的两个黑点,最终消失。
他没有选择随船返回。那里已经不再需要他这样一个纯粹的精神指引者了。八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他转过身,背起那个陪伴他多年的、沉甸甸的行囊,踏上了通往苏黎世的、布满车辙和碎石的陆路。他的步伐很稳,靴子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几天后,保罗再次站在了苏黎世主教座堂那扇用厚重橡木和铁条加固的大门。上一次站在这里,他是为了替杨家庄园争取生存的空间,内心充满了不确定和恳求。而这一次,他的心情很平静,一种做出了不可更改决定后的平静。
格里高利主教依旧在那间堆满了卷宗、书籍和各地信函的书房里接见了他。壁炉里燃烧着大块的松木,驱散了房间里的寒意,也将主教那张布满皱纹、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保罗,我的兄弟,”主教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期待,“你回来了。看来,我们那些来自东方的朋友,给了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保罗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教士礼。他的姿态保持着恭敬,但格里高利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距离感横亘在他们之间。“主教阁下。我带来了他们的答复,也带来了我个人的决定。”
他首先清晰地转达了杨家庄园的态度:愿意进行有限度的贸易,以乔治的商队为唯一中介;可以赠送一把精心打造的短剑作为友谊的象征;但断然拒绝任何形式的固定赋税,也绝不会暴露庄园的具体位置。
格里高利主教静静地听着,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红木椅的扶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淡地评价道:“谨慎。甚至有些过分谨慎了。”他抬起眼皮,看着保罗,“那么,你接下来将返回那座山谷,继续担任他们的……精神导师?”他将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缓慢,带着探究的意味。
“不,主教阁下。”保罗抬起头,